事實上,徐塵早就有所猜疑。
因為在他和李家緩和關系后,整個青蘭縣不說一片清朗也差不多。
知縣帶頭,各個世家大族全力配合,大家伙一起合作搞銀子,美滋滋。
種種矛盾皆因利益而起,都是暫時的。
唯有利益永恒。
而在這里面,唯有師爺唐云,始終沒有主動與他緩和關系。
整個青蘭縣跟他有恩怨的,就唐云一個。
但在沒有確鑿證據,他也不能憑空污蔑人。
所以在徐氏車輛被劫道后,他一直都在忍著,直至查到背后的真兇唐云。
“徐大人,我……我也曾救過你,如果不是我,你早就入伍去了。”唐云忙道。
“當時你沒拿我的銀子嗎?我沒救你老娘一命嗎?”
“你……”
唐云豁然抬起頭:“你非殺我不可嗎?”
徐塵莞爾:“我什么時候說要殺你了?”
“你肯放過我?”
“我什么時候說要放過你了?”
“你……”
唐云勃然大怒,目眥盡裂。
事到如今,他自然看得出來,徐塵這是在貓玩耗子。
抓到了,但不急著弄死!
讓人生生活在驚恐之中!
他實在是受夠了!
雖然出事只有一兩天的時間,但每時每刻都在擔驚受怕。
痛苦,絕望!
“好,知道了。”
忽的,唐云冷靜了,緩緩起身,著重看了徐塵一眼。
“如果下輩子還是這種局面,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會宰了你!”
“別咒我啊,人生苦短,一碼事歸一碼事。”
“短個屁!”
唐云破口大罵:“老子絕后了,絕后啊!”
徐塵默然。
關于此事,他其實沒什么發言權。
因為白書君這邊,肚子也才有動靜不久!
唐云緩了緩,淚珠子不受控制的滑落。
他泣聲道:“如果我有孩子,你……會放過嗎?”
徐塵道:“我說了,一碼事歸一碼事啊。”
“明白了。”
唐云離去,連帶來的一千二百兩銀子都沒拿走。
是他主動的銀子。
人生歸去來,沒什么用了。
回了家,他讓人準備了一桌好酒好菜。
一妻兩妾,父母皆在。
歡聚一堂。
好一頓吃吃喝喝間,妻子試著問:“老爺,怎么了?”
“沒事,就是……開心,哈哈!”
換了一身樸素儒袍的唐云笑著,舉起酒杯:“爹,娘,孩兒不孝,以前沒為您二老盡孝,日后……一定!”
說著,淚水不受控制的流落。
“云兒,你這是……”
唐母正說著,忽感頭暈目眩,還未說完,便咣當一頭栽倒。
唐父正要開口,也是咣當栽倒。
咣當當!
一妻兩妾接連倒地。
“哈哈,哈哈哈!”
唐云淚流滿面,抽出一把長刀,顫顫巍巍,對著自己的心口,猛然插下!
是夜。
兩名小廝被驚醒,看著躺在地上的六人,驚恐交加。
翌日。
“大人,真不是我們兩個干的啊。”一名小廝道。
“嗯。”
知縣李勇看完唐云的絕筆信,又看了看慘烈的現場,一陣默然。
唐云毒死了自己的雙親妻妾,自己則是自盡。
至于兩個小廝,也已經安排妥當,各自給了十兩銀子。
有些……難評。
唐云坑害徐塵的事情他昨晚已經知道了,但沒想到唐云會這么做。
可仔細回想,又有部分合理的地方。
唐云是獨子。
他一死,誰來為父母養老送終?
至于妻妾,也不過是因為利益關系走到一起的。
人沒了,一切都按照流程走。
只是當仵作驗尸的時候,忽然有些詫異。
“大人,這位女子腹中有個剛懷不久的胎兒。”
——
石格村。
徐塵已經將可能發生的危險提前跟李勇說了。
緊挨著青蘭縣的晉平縣出現賊人,未必都是偶然。
所謂惡向膽邊生。
根據那些流民賊人所說,晉平縣那邊每日只給一碗清粥,勉強吊著一條命。
長此以往,即便沒人蠱惑,也容易出事。
所以青蘭縣這邊要提前做準備,在最大限度內保證管轄范圍內百姓的安全。
至于他自己,回到村里后就開始忙活起來。
村墻、村門都已經建完。
雖然不高,只有兩丈,卻也可以勉強湊合用。
接著便是開山了。
新老流民一起,在后山南邊開墾。
工程量很大,不過勝在人多,慢慢開墾便是。
村子里,各個作坊也開了起來。
首先是榨油。
一直來,村里人吃都是買來的菜籽油。
現在,又多了一種選擇。
大豆油!
一百斤大豆,大概出油十二斤左右。
除此外,榨過油的豆粕還可以用來制作養牲口的飼料。
不浪費!
接著是磨豆漿。
豆漿不但可以喝,還可以用來制作豆腐、豆干、豆皮等等。
這里面又有許多事情可以做。
比如研磨后的豆渣,仍然可以充作牲畜的私聊。
再比如豆皮,加上各種作料,外加其本身就容易卷曲,制作出來后,就成了一個又一個條形的東西。
“咦,還別說,按照村長大人所說,這東西制作出來,看起來還挺好看。”
“豈止是好看,剛才俺偷偷的嘗了一口,味道……簡直就是一絕。”
“所以這條形的、辣辣的東西叫……條辣?”
“村長大人沒說啊,不過叫條辣似乎不大順口,調過來,叫辣條似乎更好。”
一個個村民趁著休息的間隙,言語紛紛。
與此同時,在豆腐作坊,出事了。
因為附近村子沒有賣豆腐的,所以石格村這邊大量的制作,進行售賣。
倒也不算貴,一塊豆腐,大概一斤左右,只賣兩文錢。
乍開始的銷量還算火爆,完全不愁賣。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不過區區三四天,銷量就突然下來了。
豆腐制作的多了,剩了下來。
而幾乎所有人都知道,豆腐這玩意如果放在炎炎夏日,用不上半日就會發酸,腐壞。
現在是秋末,冬初,可存放一日半下來,味道也開始便得古怪了。
“村長,這可怎么辦啊。”
“咱們這豆腐,放不住啊。”
“超過一天半……好像就不能吃了。”
豆腐作坊的一些人找徐塵訴苦。
賺錢最快的也就是豆腐作坊這邊,但只有幾天新鮮的。
“放不住?簡單啊,放鹽啊。”
徐塵笑呵呵:“大家伙都知道,放不住的東西,多加鹽進行腌制,可存放的時間就變長了。”
他當然知道加鹽腌制后是什么玩意,不過并不著急。
讓大家伙慢慢的摸索。
一如當初造紙,乍開始只是試探著造,造著造著就出來了卷紙。
這才有了后面的正常的紙。
通過不斷實際操作,也就是所謂的實驗,才能出現更好的東西。
“村長,不行啊。”
有人道:“大家伙嘗試了,哪怕是放了鹽,那豆腐放置的時間太長也不行。”
徐塵問:“放了鹽還不行?怎地了?”
“臭……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