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廚神大人,早上好!”
周毅一看到顧淵,立馬點頭哈腰地打招呼,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顧淵對他這個稱呼不置可否,只是將目光投向了他身后的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看起來和周毅年紀相仿,也是二十七八歲的樣子。
但他整個人呈現出的狀態,卻比連著加了一個月班的周毅還要糟糕。
他身材很高,但背卻佝僂著,像是被什么無形的東西壓彎了腰。
眼窩深陷,眼球上布滿了血絲,臉色是一種長期失眠導致的灰敗,嘴唇干裂起皮,整個人就像一株瀕臨枯死的植物。
他的眼神,更是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恐懼。
仿佛他眼中的世界,是和正常人不一樣的恐怖維度。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即使在開了冷氣的店里,他也把帽子戴得嚴嚴實實,似乎想把自已藏在陰影里。
“廚神大人,這就是我跟您提過的那個同事,立立…呃不,李立?!?/p>
周毅把那個男人拉了進來,小心翼翼地介紹道:“他也是我們公司的,是個美術,原畫畫得特棒!”
被稱作李立的男人,在被拉進店里的瞬間,身體明顯地顫抖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抬頭,打量著這個陌生的環境。
當他看到店里那溫馨雅致的布置,聞到空氣中那股讓人心神安寧的食物香氣時。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里,似乎閃過了一絲微弱的光。
“你好。”顧淵平靜地看著他。
李立似乎被顧淵那過分平靜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蜷縮了一下身體,從喉嚨里擠出一聲比蚊子還小的回應:“你好?!?/p>
“別站著了,快坐,快坐!”周毅熱情地招呼著,拉著李立在一張空桌旁坐下。
他自已則跑到柜臺前,一臉諂媚地對顧淵說:“廚神大人,今天還有蛋炒飯嗎?我給我同事點一份!我請客!”
“你的同事,看起來比你當初更需要一碗牛肉面。”顧淵淡淡地說道。
他能看到,在李立的身上,纏繞著一股比之前周毅身上濃郁數倍的黑氣。
那股黑氣如同一條條毒蛇,不斷地鉆入他的七竅,吞噬著他的精氣神。
周毅一聽,頓時大喜過
“對對對!我就知道廚神大人您有辦法!”他激動地搓著手,“那…那規矩還是…”
“還是老規矩?!鳖櫆Y點了點頭,“一個能換一碗面的故事?!?/p>
周毅連忙跑到李立身邊,壓低聲音,用一種近乎傳銷的語氣,激動地勸說道:“兄弟,你聽到了嗎!高人說有辦法!”
“快!把你最近遇到的那些事,都跟高人說說!這可是你最后的機會了!”
李立聞言身體又是一顫。
他抬起那張灰敗的臉,透過寬大的帽檐,用一種混雜著懷疑、恐懼和最后一絲希望的復雜眼神,看著顧淵。
“我…我說的那些事…你真的會信嗎?”
他的聲音沙啞干澀,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了。
“信不信,是我的事?!?/p>
顧淵的語氣依舊平淡,“說不說,是你的事?!?/p>
李立沉默了。
他那藏在衛衣袖子里的手,死死地攥著,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旁邊的周毅急得抓耳撓腮,卻又不敢催促。
倒是另一邊,剛剛解決完一個小籠包,正呼哧呼哧吹著氣的王老板,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我說小伙子,有啥事你就說唄!”
“顧老板這人,邪乎…不是,本事大著呢!”
“你看我這身子骨,就是吃了他一碗飯,現在打鐵都比以前有勁兒了!”
王老板這現身說法的“活廣告”,似乎給了李立一絲勇氣。
他深吸了一口氣,終于緩緩地摘下了頭上的衛衣帽子。
當他的臉完全暴露在燈光下時,周毅和王老板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李立的頭發,竟然白了一小半!
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卻長了這么多白發,可見他承受了多大的精神壓力。
“我…”
李立的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我…已經快一個月,沒睡過一個好覺了?!?/p>
“我每天晚上,都會做同一個噩夢。”
“在夢里,我被困在一個沒有門窗的血紅色房間里,房間的正中央,掛著一幅畫…”
說到“畫”,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恐懼得像是要從眼眶里跳出來。
“那是一幅肖像畫,畫上的人,是一個穿著古代宮裝的女人?!?/p>
“她長得很美,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里,沒有眼珠,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
“每天晚上,我都會夢到她,她就那么在畫里,用那雙黑洞洞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一整夜,一動不動。”
“一開始,我還只是覺得壓抑、恐怖,可是一個星期后,事情變得不一樣了?!?/p>
李立的嘴唇開始哆嗦起來,牙齒都在打顫。
“她…她開始從畫里,往外…爬了!”
“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的手,一點一點地從畫框里伸出來,然后是頭,是身體…”
“她爬出來的動作很慢,很扭曲,像是全身的骨頭都斷掉了一樣。”
“她從畫里爬出來后,就會慢慢地、慢慢地爬到我的床邊,然后…整個人壓在我身上,把她那張沒有眼珠的臉,貼在我的臉上…”
“我能感覺到她冰冷的皮膚,能聞到她身上那股腐爛的味道…”
“我拼命地想叫,想掙扎,可是發不出一點聲音,身體也動彈不得,就像鬼壓床一樣!”
“最恐怖的是…她會對著我的耳朵,一遍又一遍地,問我同一個問題…”
李立抬起頭,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顧淵。
“她問我…”
“‘我的眼睛…漂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