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的故事,讓“顧記”餐館里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連王老板這樣天不怕地不怕的粗人,都聽得后背發涼,手里的半個小籠包都忘了往嘴里送。
周毅更是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地朝顧淵身邊挪了挪,仿佛這樣能獲得一些安全感。
唯有顧淵,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他甚至還有閑心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
“又是這種老套的恐怖片劇情…這位女鬼小姐,能不能有點創新精神?”
吐槽歸吐槽,他的手指還是在柜臺上輕輕敲了敲,示意李立繼續說下去。
李立咽了口唾沫,干澀的喉嚨滾動了一下,繼續用那顫抖的聲音講述著。
“每天早上,我都是在極度的恐懼中驚醒的。”
“醒來后,渾身都被冷汗濕透,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我最早也以為那只是夢,只是因為我工作壓力太大了。”
“我是個原畫師,經常需要熬夜畫畫,畫一些…嗯,奇幻鬼怪題材的東西。”
“我去看心理醫生,醫生給我開了安眠藥,可一點用都沒有!”
“吃了安眠藥,我照樣會做那個夢,甚至夢里的感覺…更真實了!”
“然后,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李立猛地抬起手,擼起了自已衛衣的袖子。
只見他那瘦削的手臂上,赫然出現了幾道青紫色的清晰指痕!
那指痕又細又長,像是被女人的手用力掐出來的!
“每天醒來,我身上都會莫名其妙地多出一些這樣的瘀傷!”
他指著那些痕跡,聲音里充滿了崩潰的哭腔。
“它…它不只是在夢里折磨我!它已經開始影響到現實了!”
“我不敢睡覺,一閉上眼,就能看到那雙黑洞洞的眼睛。”
“我快被逼瘋了!我甚至想過…想過從我們公司三十樓的陽臺上跳下去,一了百了…”
“周毅說你這里能救我…老板,大師,廚神!”
他撲通一聲,竟從椅子上滑了下來,跪在了地上。
他對著顧淵苦苦哀求道:“求求你,救救我!不管要多少錢,我都給你,只要能讓我睡一個好覺!”
這個在噩夢邊緣掙扎了一個月的男人,此刻已經徹底放下了所有的尊嚴。
【檢測到強烈的執念——求生。】
【執念源于內心深處最深的恐懼,可作為辟邪牛肉面的支付代價。】
【代價確認,是否進行交易?】
系統的提示在顧淵腦海中浮現。
這個新版的“執念”支付方式,似乎比之前的故事更加直指核心。
它回收的,不僅僅是一段經歷,更是這段經歷背后,那份最強烈的情感。
“可以。”
顧淵看著跪在地上的李立,點了點頭,“起來吧,店里不興這個。”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還有,我不收錢。”
說完,他便轉身走進了后廚。
周毅見狀,連忙把已經有些精神恍惚的李立從地上扶了起來,激動地說道:
“成了!成了兄弟!高人出手了,你有救了!”
李立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似乎還沒從剛才的情緒崩潰中緩過神來。
后廚里,很快便再次飄出了那股陽剛醇厚、浩然正氣的牛肉面香氣。
這股味道,像是一劑強效的鎮定劑。
李立那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的身體,在這股香氣的安撫下,慢慢地平復了下來。
他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里,也漸漸恢復了一絲神采。
“好…好香…”他無意識地呢喃著。
當顧淵端著那碗熱氣騰騰、泛著淡淡金光的辟邪牛肉面出來時。
李立的眼睛,一瞬間就被那碗面吸引了過去。
“吃吧。”顧淵將面放在他面前。
李立像是被蠱惑了一般,拿起筷子,甚至都忘了說聲謝謝,便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大口面,塞進了嘴里。
“轟!”
與當初周毅的反應如出一轍。
那股浩蕩的暖流,如同天雷勾動地火,瞬間在他體內炸開!
如果說周毅當初體內的陰氣只是“一絲青煙”,那李立體內的,就是一團“濃得化不開的墨汁”!
那股暖流,就像是最高效的清潔劑。
以摧枯拉朽之勢,將他體內那些盤踞已久的陰邪之氣,一層一層地沖刷,滌蕩,凈化!
“呃啊——!”
李立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
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臉上青筋暴起,表情痛苦而又舒爽!
一股肉眼可見的黑氣,從他的七竅中緩緩溢出。
然后在那股牛肉面的香氣中,如同青煙般消散得無影無蹤。
旁邊的王老板和周毅,已經徹底看傻了。
這…這哪是吃飯啊?
這分明是在驅魔啊!
顧淵看著這一幕,卻像個沒事人一樣,自顧自地開始整理起了柜臺。
許久,當李立體內的黑氣被徹底清除干凈后。
他才像虛脫了一樣,癱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汗水。
但那股死氣沉沉的灰敗之色,已經被一抹健康的紅潤所取代。
他感覺自已像是做了一場大手術,切掉了某個惡性腫瘤。
前所未有的輕松,前所未有的干凈!
他沒有立刻吃第二口,而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一秒,兩秒,三秒…
他沒有再看到那雙黑洞洞的眼睛,也沒有聽到那個恐怖的問話。
他的腦海里,一片寧靜。
“…沒有了。”
他睜開眼,兩行滾燙的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真的…沒有了…”
他喜極而泣,然后猛地低下頭,將剩下的面連湯帶水,吃了個底朝天。
那已經不僅僅是一碗面了。
那是他的救命稻草,是他重獲新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