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又下起了雨。
淅淅瀝瀝的秋雨,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涼意,將整座城市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之中。
第九局的封城消殺已經結束了好幾天。
江城,也在這場無聲的風暴過后,逐漸恢復了往日的秩序。
但有些東西,終究還是不一樣了。
街道上,雖然車水馬龍依舊,但人們的臉上,卻少了幾分往日的松弛,多了幾分警惕和不安。
特別是到了晚上,曾經燈火輝煌的夜市和酒吧街,都變得冷冷清清。
大部分人,都選擇在天黑之前,就早早地回到那個能給自已帶來安全感的家里。
而與外界的蕭條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顧記餐館門口,那日益壯大的排隊長龍。
灶火庇護這個隱藏的“售后服務”。
在后援會那幾個活寶的親身經歷和添油加醋的宣傳下,幾乎快要成了江城上流圈子里一個公開的秘密。
甚至還衍生出了一個新的都市傳說:
“只要能吃上一口顧記的飯,就能百鬼不侵,萬邪避退。”
這個充滿了玄學色彩的傳說,讓顧記的生意,徹底火了。
無數被最近層出不窮的靈異事件嚇得寢食難安的富商權貴,都擠破了頭,想來這里求一個心安。
他們開著豪車,帶著現金,甚至不惜花重金,從黃牛手里購買一個根本不存在的預約號。
只為了能在這家小小的餐館里,占得一席之地。
這讓顧淵每天的營業額,都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也讓他那本就不多的摸魚時間,被壓縮得所剩無幾。
“唉,生意太好,也是一種煩惱啊…”
這天中午,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
顧淵看著抽屜里那沓厚厚的現金,和那個已經快要爆滿的零錢盒,第N次發出了這種凡爾賽式的感慨。
“老板,您就知足吧。”
正在后廚吭哧吭哧洗碗的蘇文,聽到他這番話,有些哭笑不得地說道。
“我今天早上出去買菜的時候,聽菜市場的劉叔說,咱們這條街上,已經有好幾家店,都因為生意不好,關門轉讓了。”
“我還聽王老板說,隔壁巷子那個開了幾十年的老澡堂,前兩天也關門了。”
“說是里面的搓澡師傅,搓著搓著,搓出來一個沒皮的…”
“咳!”
顧淵重重地咳嗽了一聲,打斷了他這充滿了恐怖色彩的八卦。
他指了指正在不遠處,專心致志地給煤球畫肖像畫的小玖,壓低聲音道:
“小孩子還在呢,別說這些嚇人的。”
蘇文聞言,連忙閉上了嘴,臉上露出了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他知道,老板雖然看起來對什么都漠不關心,但對小玖,卻保護得很好。
就在這時,一陣“叮叮當當”的敲擊聲,從隔壁傳了過來。
顧淵和蘇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困惑。
隔壁那家鋪子,一直是空的,怎么會突然有動靜?
兩人走到門口,朝隔壁看去。
只見那家原本掛著“旺鋪招租”牌子的空鋪門口,不知何時停了一輛小貨車。
幾個工人正從車上,往下搬著一些看起來就很古舊的家具。
有掉漆的木質藥柜,有蒙著灰塵的問診桌,還有一個寫著“杏林春暖”四個大字的牌匾…
一個穿著一身白色唐裝,看起來仙風道骨,但眼神卻異常銳利的老者,正背著手,指揮著工人們。
“這是…要開個中醫館?”蘇文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顧淵的目光與那位指揮工人的老者,在空中不經意地交匯了一瞬。
老者渾濁的眼神似乎微微一凝,仿佛察覺到了什么。
但他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只是極其自然地移開視線,繼續指揮工人將一塊蒙著灰塵的牌匾搬進屋里。
而顧淵也像是什么都沒發生一樣,收回了目光。
他能感覺到,從那個老者身上,散發著一股極其純粹而又平和的氣息。
是一種…草木清香和歲月沉淀的藥香之氣。
看來,自已這是…要迎來一個不簡單的新鄰居了。
…
下午的時間,就在隔壁那“叮叮當當”的裝修聲中,過去了。
等到晚市開門時。
顧淵發現,今天的菜單,有些特別。
【今日菜單】
【晚市】
1.【酸湯肥牛】(凡品)
2.【清炒時蔬】(凡品)
3.【白飯】(凡品)
【靈品(全天)】
1.【往生湯】(靈品)
售價:一個【未了的心愿】
往生湯?
顧淵看著這個和“孟婆湯”相差不大,但聽起來卻更加專業對口的新品,挑了挑眉。
他點開介紹,果然,這道湯的功效,也和孟婆湯截然不同。
【往生湯】(靈品)
食材:黃泉路引魂花、三途河畔沙、彼岸蝶之鱗粉…
特效:可洗去魂體上的塵世濁氣,凈化其執念,助其勘破生死,踏上往生之路。
備注:一碗湯,斷前塵,渡苦海。
“這…不就是超度嗎?”
顧淵看著這個介紹,感覺自已這家餐館的業務范圍,又被拓寬了。
“這可要比上次孟婆湯那個迷魂的仿制藥,要專業多了。”
“看起來,倒像是正經地府出品的...”
他一邊在心里吐槽,一邊開始準備起了晚市的食材。
而就在他剛把第一份酸湯肥牛做好時。
一個穿著一身灰色長衫,身材頎長,面容清瘦,但眼神卻一片死寂的年輕男人,推門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大概三十歲不到的樣子,長相很斯文,戴著一副金絲眼鏡。
但他那張本該充滿書卷氣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化不開的疲憊和絕望。
他就像一潭死水,看不到任何波瀾,也看不到任何生機。
他一進門,沒有去看菜單,也沒有去找座位。
只是用那雙死寂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顧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