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天剛蒙蒙亮。
蘇文就被顧淵從被窩里拽了起來。
“今天有的忙,早點準備。”
顧淵只說了這一句,便將一張長長的采購清單塞到了蘇文手里。
蘇文揉著惺忪的睡眼,借著晨光看清了單子上的內容。
“五花肉十斤,土雞五只,鯉魚五條,還要二十斤最好的糯米…”
他倒吸一口涼氣,“老板,咱們這是要辦酒席嗎?”
“差不多。”
顧淵正在檢查著后廚的爐灶,頭也沒回地說道。
“今晚人多,嘴雜。”
“既要堵住他們的嘴,又要讓他們吃得舒心,沒點硬菜可不行。”
雖然他對那個所謂的協會并沒有太多興趣。
但他對做飯這件事,始終保持著最基本的尊重。
既然答應了借場地,那就得把這一頓飯做好。
這是顧記的招牌,也是他顧淵的臉面。
蘇文看著自家老板那副認真的模樣,也不敢怠慢。
趕緊洗了把臉,換上那身道袍馬甲,騎上自行車就往菜市場沖去。
小玖今天也起得很早。
她似乎知道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沒有再賴床。
反而很自覺地拿起了掃帚,開始幫著打掃大堂的衛生。
煤球和雪球兩只小家伙,也像是被這種忙碌的氣氛感染了。
煤球不再趴在窩里睡覺,而是盡職盡責地在店門口巡邏,對每一個路過的行人都投以警惕的目光。
雪球則跳上了最高的貨架,像個監工一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一切。
上午十點。
蘇文滿載而歸,車把上掛滿了大包小包的食材。
“老板,都買齊了!”
他氣喘吁吁地將東西搬進后廚,“李叔還多送了兩根大棒骨,說是給煤球吃。”
“嗯,放那兒吧。”
顧淵點了點頭,開始著手處理食材。
今天的菜譜,他早已在心里擬定好了。
既然是交流會,來的都是些五花八門的奇人異士。
那菜品自然也不能太過普通。
既要有能夠鎮得住場面的大菜,也要有能夠潤物細無聲的小菜。
更重要的是,要符合顧記一貫的風格。
樸實,卻不簡單。
他將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勻的方塊,準備做紅燒肉。
這道菜看似家常,實則最考究火候。
要做到肥而不膩,瘦而不柴,入口即化,需要對火候有著極致的掌控。
土雞則被他剁成了塊,準備用來燉一鍋老雞湯。
湯底要清澈透亮,味道要醇厚鮮美,用來給那些整天跟鬼神打交道的人暖暖胃,最合適不過。
至于那二十斤糯米。
顧淵打算做糯米珍珠圓子。
糯米本身就有辟邪的說法,做成圓子,寓意團圓和睦。
也算是給這個所謂的靈協,討個好彩頭。
“小蘇,把糯米泡上。”
顧淵吩咐道,“記住,水要用那口井里的水。”
他指的是后院那口雖然早已廢棄,但被他用煙火氣重新滋養過的老井。
那井水清冽甘甜,用來泡米,能最大程度地激發糯米的香氣。
“好嘞!”
蘇文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去打水。
....
中午十一點,午市準時開啟。
雖然晚上有特殊的聚會,但這并不影響顧記正常的營業。
“規矩就是規矩,不能因為要請客,就忘了吃飯的本分。”
顧淵如是說道。
店里的熟客們依舊絡繹不絕。
顧淵在后廚有條不紊地出著菜,每一道菜的品質都一如既往的穩定。
時間在忙碌中飛逝。
午市過后,店里的工作基本完成。
顧淵換了一身干凈的黑色襯衫,系上了一條深藍色的圍裙。
繼續開始備菜工作。
他將泡好的糯米瀝干水分,開始制作珍珠圓子。
肉餡是他親自剁的,肥瘦比例三七分,加入了馬蹄碎和香菇丁,增加口感。
他手法嫻熟地將肉餡擠成小圓球,在糯米里滾了一圈,讓每一顆肉丸都均勻地裹上一層雪白的糯米。
然后整齊地碼放在蒸籠里。
“老板,這圓子真好看,像珍珠一樣。”
蘇文在一旁看著,忍不住贊嘆道。
“好看有什么用,好吃才行。”
顧淵淡淡地說道,將蒸籠放上灶臺。
“火候看好了,二十分鐘,多一分則老,少一分則生。”
“明白!”
蘇文守在灶臺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火苗,生怕出了差錯。
就在這灶火正旺的當口,門口的風鈴忽地響起。
但這次進來的,卻不是客人。
而是送貨的。
幾個穿著盛華集團制服的工作人員,搬著幾箱看起來就很高級的酒水和飲料走了進來。
領頭的是林薇薇的那個保鏢。
“顧老板,這是大小姐讓我送過來的。”
保鏢將東西放下后,恭敬地說道。
“她說今晚人多,怕您這兒酒水不夠,特意從酒窖里挑了幾箱好的。”
顧淵看了一眼那些酒。
有陳年的茅臺,也有進口的紅酒,甚至還有幾瓶看起來就很貴的果汁。
“替我謝謝她。”
顧淵點了點頭,沒有拒絕。
他知道,這是林薇薇的一份心意。
而且今晚這種場合,有點好酒撐場面,倒也不算壞事。
“回頭再來吃飯,送她一份定制定神湯吧,算作回禮。”
他摸著下巴道。
保鏢走后沒多久,王老板也來了。
他手里提著兩壇自家釀的米酒,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
“顧小子,我聽說今晚你要辦大事?”
他將酒放在柜臺上,“我也沒什么好東西,這兩壇酒是我去年釀的,一直沒舍得喝,今晚給你助助興!”
“多謝王叔。”
顧淵笑了笑,收下了這份鄰里間的情誼。
同樣,他在心里給王老板的保養卡上,又默默續了半年。
接著,張景春也來了。
他帶來了一盒自已配制的安神茶。
“今晚來的都是些心神不寧的主兒。”
老爺子笑瞇瞇地說道,“這茶能清心明目,給他們喝點,免得待會兒吵起來。”
顧淵看著這些陸續送來的東西,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從不覺得自已是在孤軍奮戰。
這小小的巷弄里,這平凡的煙火中。
總有一些人,在用他們的方式,默默地支持著他。
就算每一份饋贈他都會在心里標好價格,準備好回禮。
但這份無需言說的心意,卻是無價的。
晚市的營業時間照常。
但在看到店里那擺滿了桌子的大陣仗后,客人們也都很識趣。
吃完飯后,他們并沒有像平時一樣坐下聊天,而是早早地就離開了。
晚上九點多,夜色漸深。
屋檐下的長明燈,光暈流轉。
巷子口,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了進來。
第一位客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