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廢棄倉庫周邊那條平日里少有人至的街巷，此刻籠罩在一層不尋常的寂靜里。
王英俊蹲在一堵矮墻后的陰影中，瞇著小眼睛，透過墻縫往外看。
他的心跳得有點快。
不遠處那個蹲在墻角、裹著破棉襖的乞丐，他已經盯了半個時辰。
那乞丐從出現到現在，姿勢變了七八次，每次變完都要往倉庫的方向瞟一眼。
太刻意了。
王英俊在江湖上混了這么多年，什么三教九流沒見過？
真乞丐是什么樣，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個，絕對不是。
他慢慢縮回腦袋，肥胖的身子貼著墻根往后挪，一直挪到巷子拐角，才貓著腰站起來，往倉庫方向小跑。
倉庫里，蘇銘正盤膝坐在角落，閉目調息。
零玖靠在他身旁不遠處的雜物堆上，抱著膝蓋發呆。
“大人。”王英俊湊過去，“外面不對勁。”
蘇銘睜開眼。
“生面孔多了。有裝乞丐的，有裝貨郎的，還有兩個假裝在巷口吵架的夫妻。”王英俊咽了口唾沫，
“我看那架勢，像是沖著咱們來的。”
蘇銘沒有說話，神魂鋪開，瞬間覆蓋方圓數千米。
倉庫外的街道，巷口，遠處的廢棄樓群，甚至更遠一些的民居……一切盡收眼底。
片刻后，他收回神魂，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冷意。
“三葉草的人。”
王英俊倒吸一口涼氣：“什么？！他們怎么找到這兒的？”
“不重要。”蘇銘站起身，“你帶零玖走。”
他看向零玖。
零玖正睜大著眼睛看著他。
“哥哥？”
“有人來找麻煩。”蘇銘的語氣很平靜，“你先跟胖子走，我一會兒去找你們。”
零玖眨了眨眼睛，沒有問什么，只是乖乖站起來，走到王英俊身邊。
王英俊急得直搓手：“大人，您一個人行嗎？我看那幫人不少——”
“別廢話。”蘇銘打斷他，“密道在庫房后面，從那兒出去往東，到第三條巷子口等我。”
王英俊張了張嘴，最后還是重重點了點頭：“您小心！”
他拉著零玖，快步往庫房深處走去。
蘇銘站在原地，等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才轉身朝倉庫大門走去。
廢棄廠房距離倉庫不過兩里地。
這里曾經是江南城舊工業區的核心，二十年前就廢棄了，到處是坍塌的房頂、銹蝕的鋼架和堆積如山的工業垃圾。
風吹過空蕩蕩的廠房，發出嗚咽的聲響。
蘇銘走進廠房大門時，腳步沒有停。
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廠房深處，三道身影緩緩走出。
為首的是個中年男子，國字臉，濃眉，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勁裝，胸前隱隱可見三葉草的徽記。
神通境五階，氣息凌厲。
他身后跟著兩個年輕人，都是極元境巔峰，一左一右，站位隱隱呈合擊之勢。
“閣下就是林墨？”那中年男子開口。
蘇銘停下腳步。
“三葉草的人，找我有事？”
中年男子眼睛微微一瞇，上下打量著蘇銘。
年輕，太年輕了。
身上沒有任何元氣波動，氣息內斂得像個普通人。
可就是他，在北海城永夜宴會上，坐在角落里不顯山不露水，最后全身而退。
就是他，從血族虛境手里搶走了那個實驗體女孩。
就是他，讓凈世會和那位“右先生”都盯上了。
“林先生。”中年男子拱了拱手，“在下姓馬，三葉草公司江南分部執事。奉命來請林先生一敘。”
蘇銘看著他。
“請？”
“對，請。”姓馬的執事笑容滿面，“林先生放心，我們絕無惡意。只是想請林先生把那天帶走的東西……交還給我們。”
他頓了頓，笑容更深了些。
“當然，如果林先生愿意把那孩子也一并交還，我們三葉草公司必有重謝。丹藥、功法、資源，任林先生挑選。”
蘇銘聽完，點了點頭。
“說完了？”
姓馬的執事愣了一下。
“林先生，您這是什么意思？”
蘇銘沒有回答。
他只是往前踏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
姓馬的執事瞳孔驟縮。
他什么都沒感覺到，沒有元氣波動，沒有威壓外放，但一股難以形容的危機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動手！”
他低吼一聲，雙手在胸前急速結印，神通境五階的元氣轟然爆發，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厚達數米的元氣屏障！
身后那兩個極元境同時出手，一個抬手便是漫天火球，另一個雙手一合，地面驟然隆起，化作無數石刺從四面八方刺向蘇銘！
配合默契，天衣無縫。
蘇銘迎著那片鋪天蓋地的攻擊，不閃不避。
下一瞬。
他出現在姓馬的執事面前。
一拳。
那足以抵擋大神通境一擊的元氣屏障，在這一拳面前，瞬間崩碎！
姓馬的執事瞪大眼睛，護體元氣瘋狂催動，在身前又布下三層防御。
可那只拳頭，無視一切防御，已經落在他胸口。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聲沉悶的“噗”。
姓馬的執事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個拳頭大的血洞，貫穿了前后。
“你——”
他嘴唇翕動，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可是神通境五階！
在三葉草公司江南分部，也是數得著的高手。
怎么會……
怎么會被一拳……
話沒說完。
他的身體已經開始崩潰。
從那個血洞開始，血肉、骨骼、經脈，寸寸碎裂，化作漫天血霧，消散在風中。
那兩個極元境巔峰的年輕人，此刻已經完全傻了。
他們看著自家執事被一拳轟成血霧，渾身僵硬，大腦一片空白。
“跑——”
其中一個終于反應過來，嘶聲吼道。
兩人轉身就逃，速度提升到極致，朝廠房后門狂飆。
蘇銘站在原地，沒有追。
他只是抬起右手，屈指一彈。
兩道勁風，后發先至。
噗！噗！
兩聲悶響。
那兩個逃出近百米的身影，后心同時炸開血洞，撲倒在地，再也沒能爬起來。
廠房里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風吹過破洞的屋頂，發出的嗚咽聲，和地上那兩具尸體滲出的鮮血，緩緩洇開的聲音。
蘇銘站在那里，看著那三具尸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三葉草的人，找上門了。
比預想的快。
他轉身，朝廠房外走去。
走出沒幾步，他忽然停下。
神魂感知中，在數百米外的一棟廢棄樓里，有一道微弱的氣息。
那是恐懼。
有人在看。
蘇銘微微側頭，目光穿透層層廢墟，落在那棟樓的某個窗口。
那里，一個穿著普通便裝的年輕人，正趴在窗臺上，手里舉著高倍望遠鏡，渾身僵硬，臉白得像一張紙。
望遠鏡從他手里滑落，掛在胸前，他卻渾然不覺。
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廠房的方向，滿是驚駭。
“納蘭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