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錦繡街的鋪子剛卸下門板,準備開始新一日的營業。柳如煙正帶著伙計做開市前的最后整理,門口光影一晃,走進來一個穿著素雅藕荷色衣裙的熟悉身影。
蘇微雨正在柜臺后核對前日的賬目,抬頭一看,不由愣住了。竟是蕭玉珍。
“玉珍?你怎么來了?” 蘇微雨放下賬冊,迎上前,眼中滿是驚訝。昨日她才剛被接回去,本以為總要在家中緩幾日,沒想到……
蕭玉珍臉上帶著一絲淺淺的、卻真實的笑容,神色比昨日舒展了許多,她走到蘇微雨面前,輕聲道:“嫂子,我來幫忙。夫君……他同意我每日過來。”
蘇微雨更吃驚了:“陳姑爺……同意了?”
“嗯。” 蕭玉珍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明亮的光彩,聲音也輕快了些,“昨日回去后,我……我按嫂子說的,沒有跟他吵,也沒有抱怨。晚上歇下時,我跟他說,在鋪子里幫忙那半日,雖然忙碌,但看到客人因為我的建議選到合心意的料子,或者定下喜歡的款式,我心里覺得很……很踏實,很充實,好像渾身都有了勁兒。我跟他說鋪子里見到的趣事,說安遠侯夫人夸贊料子好,說柳掌柜如何有條不紊,說趙師傅錢師傅的手藝多么精巧……”
她頓了頓,似乎也有些不解:“他起初沒說話,后來……后來就嘆了口氣,說……說我若是真覺得有意思,每日去個半日也無妨,只是要注意分寸,莫要太過勞累,也莫要……失了身份。今早我要來,他也沒攔著。” 她看著蘇微雨,眼中帶著點試探和期盼,“嫂子,你……還歡迎我來嗎?我會認真學的,絕不給你和柳掌柜添亂。”
蘇微雨看著她眼中那簇小心翼翼卻又渴望綻放的火苗,心中感慨萬千。她沒想到,這個看似柔順的妹妹,竟真的聽進去了她的話,用了一種更柔和、更有效的方式,為自已爭取到了這一小片天地。雖然陳編修的同意里可能還帶著些許勉強和“注意分寸”的限制,但這已是巨大的進步。
她臉上綻開由衷的笑容,用力點頭:“歡迎!我當然歡迎!玉珍,你能來,我求之不得。” 她拉著蕭玉珍的手,認真道,“你心思細,性子穩,說話又有條理,定能幫上大忙。”
蕭玉珍得了肯定,笑容更深了些,整個人仿佛都亮堂了幾分。
蘇微雨又好奇地問:“你到底是……怎么跟他說的?他竟這么快就想通了?” 她實在覺得陳編修那迂腐的性子,轉變有些出乎意料。
蕭玉珍抿唇笑了笑,帶著點不好意思,又有點小得意:“其實……也沒什么特別的。就是嫂子你昨天跟我說的那些話,我琢磨了一路。你說,‘學著堅持自已,在不掀翻桌子的情況下,為自已多爭一些空間’。我就想,硬碰硬不行,那就讓他看到我做這件事時的樣子,看到我因為這件事而變得……嗯,更有精神?或許,他擔心的只是‘拋頭露面’帶來的不好名聲,但如果他看到我并不是去胡鬧,而是真的在做些正經的、能讓我開心也有意義的事,或許就不會那么反對了。”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我也沒指望他立刻全盤接受。他能允我每日來半日,我已經很知足了。慢慢來,就像嫂子說的,或許以后……他能明白更多。”
蘇微雨看著她沉靜卻堅定的側臉,心中涌起一陣欣慰。玉珍比她想象的更聰慧,也更有韌性。她拍了拍蕭玉珍的手:“你能這樣想,這樣做,很好。記住,在這里,你就按你自已的節奏和心意來。有不懂的,盡管問柳掌柜,或者問我。柳掌柜,” 她轉頭看向一直在不遠處靜靜整理料子、實則將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的柳如煙,“玉珍妹妹日后便常來了,還請你多帶帶她。”
柳如煙放下手中的活計,走過來對蕭玉珍微微頷首,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三小姐客氣了。若有我能幫上忙的,盡管吩咐。”
蕭玉珍連忙回禮:“柳掌柜,叫我玉珍就好。日后要麻煩您了。”
氣氛融洽。蘇微雨看著蕭玉珍眼中那躍躍欲試的光芒,又想起一事,玩笑道:“既然你是來正經幫忙的,那我這個東家,是不是還得給你發份工錢?不然豈不是成了苛待小姑子的黑心嫂子?”
蕭玉珍先是一愣,隨即“噗嗤”笑出聲來,臉上的拘謹徹底散去,露出幾分屬于她這個年紀的俏皮:“嫂子若是給我發,我可就真收下了!到時候攢了私房錢,想買什么就買什么,夫君也管不著!”
姑嫂二人相視而笑。柳如煙在一旁,清冷的嘴角也彎了一下。
陽光透過明亮的櫥窗灑進來,鋪子里新的一天正式開始。伙計們各就各位,柳如煙沉靜指揮,蕭玉珍很快便適應了環境,幫著整理貨品,記錄需求,態度認真細致。蘇微雨看著這一幕,心中滿是踏實與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