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瞪大眼睛,看著那個本該躺在榻上等死的人,一步一步走出來,走到皇帝身邊。
“你……”他的聲音變了調(diào),“你醒了?”
瑞王在皇帝身邊站定,看著晉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皇弟,”他道,“是希望我一直不醒嗎?”
晉王的臉色鐵青,脫口而出:“廢話!我巴不得你快點死掉!”
瑞王點了點頭,語氣很平靜:“可惜了,我沒有死。”
林文遠的臉色也變了。他湊到晉王身邊,壓低聲音道:“王爺,瑞王突然醒了,咱們……”
晉王沒有讓他說完。
他一把奪過旁邊侍衛(wèi)手里的弓,從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對準瑞王。
“他醒不醒還不一定呢。”
話音未落,箭已離弦。
周成手中的劍一揮,那支箭被擊落在地。
晉王冷哼一聲,揚起手。
圍墻上,火把一一點亮。密密麻麻的弓箭手站在墻頭,弓已拉滿,箭尖對準了瑞王。
蕭風帶著一隊禁衛(wèi)軍從正殿后側(cè)沖了出來。
他們迅速圍成圈,把皇帝和瑞王護在中間。刀出鞘,箭上弦,面對著圍墻上的弓箭手和臺階下的晉王。
蕭風站在最前頭,壓低聲音對身后的皇帝和瑞王道:“皇上,瑞王,將軍正在趕來的路上。你們再堅持堅持。”
皇帝的眼睛亮了一下。瑞王的眼睛也亮了一下。
蕭風抬起頭,看向臺階下的沈武,聲音很大,整個廣場都能聽見:“禁衛(wèi)軍忠于皇帝!沈武,你配當禁衛(wèi)軍統(tǒng)領(lǐng)嗎?”
沈武的臉色變了。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禁衛(wèi)軍,那些人正看著他,眼神復雜。他咬了咬牙,大聲道:“效忠未來的皇帝,也是禁衛(wèi)軍的職責!”
蕭風啐了一口:“你放屁!未來是不是皇帝,還不一定呢!”
這話像刀子一樣,扎在晉王心上。
晉王的臉漲紅了,眼睛瞪得嚇人。他一揮手,吼道:“廢什么話!放箭!”
圍墻上,弓箭手松開手。箭如雨下。
蕭風和周成揮刀格擋,其他禁衛(wèi)軍也拼死抵抗。他們把皇帝和瑞王緊緊圍在中間,用自已的身體擋住那些箭。有人中箭倒下,立刻有人補上來。
晉王站在臺階下,看著那片混亂,心急如焚。他抓起弓,從箭囊里抽出一支箭,瞄準了瑞王。
瑞王被禁衛(wèi)軍圍著,沒有看見。周成正揮刀擋箭,也沒有看見。
皇帝看見了。
他來不及多想,一把推開身邊的禁衛(wèi)軍,撲到瑞王身前。
箭射進了皇帝的胸口。
瑞王愣住了。他低頭,看見皇帝胸前那支箭,箭羽還在輕輕顫動。血從傷口涌出來,染紅了龍袍。
“父皇!”他的聲音變了調(diào),“父皇!父皇!”
皇帝的身體軟下去,瑞王抱住他,跪在地上。他的手按在皇帝的傷口上,血從指縫里往外冒。
晉王的手垂了下來。
他看著皇帝倒下去,看著瑞王跪在地上喊父皇,心里忽然空了一塊。他張了張嘴,想喊什么,沒有喊出來。
他抬起手。射箭的停了。
瑞王抬起頭,看著臺階下的晉王,眼眶通紅。
“李恒,”他的聲音在發(fā)抖,“你瘋了嗎?”
晉王站在那兒,火把的光把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是的。”他道,“我瘋了。我早就瘋了。”
瑞王看著他,眼淚流下來:“你這么想做皇帝?做皇帝有什么好的?”
晉王的笑收住了。他看著瑞王,又看著倒在瑞王懷里的皇帝,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楚。
“我就是想做皇帝。”他道,“我想做皇帝。任何人都管不了我。”
瑞王沒有說話。
晉王看著他,又抬起手。
那手舉在半空,準備落下。
就在落下的瞬間。
一支箭破空而來,釘進晉王抬起的那只手。
“啊——”晉王慘叫一聲,抱著手踉蹌后退。箭穿透了他的手掌,血順著箭桿往下淌。
馬蹄聲如雷鳴,從廣場外傳來。所有人循聲望去。
蕭煜策馬沖在最前頭,身后跟著黑壓壓的騎兵,火把的光照亮那些鎧甲和刀槍。當先一面旗幟,上書“保定府”三個大字。
許茂來了。
沈武臉色大變,一把拉住晉王往后退。林文遠也慌了,跟在后面,嘴里喊著“護駕護駕”,聲音都在抖。
蕭煜勒住馬,停在廣場中央。他翻身下馬,一步一步往前走。火把的光照在他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晉王弒父殺兄,”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廣場都聽得見,“你們確定要跟著這樣一個無情無義之人,與天下人為敵嗎?”
他看向沈武,看向那些禁衛(wèi)軍,一字一頓:“禁衛(wèi)軍只效忠于皇帝。各位都忘了禁衛(wèi)軍的訓令了嗎?”
禁衛(wèi)軍們愣住了。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沈武,又看向蕭煜,又看向被圍在中間的皇帝和瑞王。有人手里的刀放了下來。
沈武急了,回頭吼道:“別聽他胡說!你們……”
他話沒說完,身邊一個禁衛(wèi)軍忽然調(diào)轉(zhuǎn)刀尖,對準了他。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片刻之間,大半禁衛(wèi)軍已經(jīng)把兵刃對準了晉王一行人。
“你們反了!反了!”沈武喊道,但沒有人理他。
廣場外又傳來馬蹄聲。
蕭銘帶著周淮和通縣的駐軍沖了進來。另一側(cè),楚逸和鄭將軍帶著薊縣的駐軍也到了。三路兵馬把廣場圍得水泄不通。
晉王站在那兒,抱著那只血淋淋的手,看著周圍那些越來越少的追隨者,看著那些放下兵器蹲下的人,看著那些把他圍在中間的人。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說不清的解脫。
他從腰間拔出劍,舉起來,放在自已的脖子上。
蕭煜的手一揚,手中的劍飛出去,擊落了晉王手里的劍。那劍掉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拿下。”蕭煜道。
幾個人沖上去,把晉王按在地上。林文遠想跑,被一腳踹倒,刀架在脖子上。沈武掙扎了幾下,也被按住了。
廣場上安靜下來。
只有皇帝的呻吟聲,和瑞王低低的呼喚:“父皇,父皇……”
蕭煜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