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葉知許帶著沈葉,兩人一前一后,穿過前院,輾轉來到一處清幽的后院。
沈葉環顧四周,不由得暗自點頭。
這武家莊園,處處透著一股古樸厚重的氣韻,練武場上的青石板遍布裂痕,兵器架上的刀槍劍戟雖染塵埃卻鋒芒依舊,空氣中甚至都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藥草與汗水混合的味道。
百年武道世家,果然名不虛傳。
后院中,一株老柳樹下,擺著一張石桌,一架古箏靜置其上。
沈葉的目光,瞬間被那架古箏吸引。
他記得,初見之時,葉知許就是在這樹下,素手撥弦,琴音空靈,宛若仙子。
而在古箏旁,一個梳著可愛丸子頭的姑娘正在擦拭石桌,看到葉知許和沈葉進來,連忙站直了身子。
正是當初給他們領路的那個小丫頭。
沈葉眼前一亮,心情大好,沖著她咧嘴一笑,揮了揮手。
“嗨!丸子頭!”
那姑娘聞言,小臉“騰”地一下就紅了,腮幫子氣鼓鼓地撅了起來,像只小河豚。
“我不叫丸子頭!我叫阿潔!”
“好的丸子頭,知道了丸子頭。”沈葉笑嘻嘻地打著招呼。
阿潔氣得跺了跺腳,卻又拿他沒辦法,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
沈葉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架古箏上,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感慨。
昨日的劍拔弩張,今日的鴻門宴,似乎都隨著這院中的寧靜而淡去了幾分。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葉知許,那張清麗絕倫的臉龐在晨光下更顯圣潔。
他由衷地輕聲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說真的,第一次見到你彈琴的時候,我還以為是遇到了下凡的仙女,清冷皎潔,不染塵埃。”
饒是葉知許見慣了大場面,此刻被沈葉這般直白又帶著幾分真誠的夸贊,一張清麗絕倫的俏臉還是“騰”地一下泛起了紅暈,如同晨曦中的晚霞,美得不可方物。
她下意識地避開了沈葉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耳根微微發燙。
這家伙……嘴上怎么跟抹了蜜似的!
“沈先生說笑了。”
她輕咳一聲,強行壓下心頭那絲異樣的悸動,轉移了話題,語氣中帶著由衷的敬佩。
“對了,還沒來得及感謝你。昨天你以‘墨龍大師’之名捐贈的一千萬,我已經安排下去了,第一批物資今天一早就能送到西部山區的孩子們手上。我替他們,謝謝你。”
她說著,鄭重地朝著沈葉微微躬身。
在她看來,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行事有些玩世不恭,但骨子里卻懷著一顆兼濟天下的大善之心。
“舉手之勞罷了。”沈葉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笑容卻收斂了幾分,眼神變得深邃起來,“葉小姐,既然你這么說了,那我也不跟你客氣。此次登門,除了向你哥哥賠罪,其實……還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葉知許微微一怔,旋即點頭。
“沈先生但說無妨。”
沈葉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側過身,將身后如同木雕泥塑般的斷塵完全暴露在葉知許的視線中。
“他,想必你還有印象。自從昨天聞到你身上的那股香味之后,他就變成了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沈葉的眉頭微微皺起,“我檢查過,他身體無礙,也并非中毒或中邪,問題似乎就出在那股香味上。所以我想冒昧地問一句,葉小姐你所用的香水,究竟是何來歷?”
“香水?”
葉知許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對一旁的阿潔吩咐。
“阿潔,去把我梳妝臺上的那瓶憶夢香水拿來。”
“是,小姐!”阿潔脆生生地應了一句,轉身小跑著進了內屋。
很快,一個精致的水晶瓶被遞到了沈葉面前。
“就是這個。”葉知許的聲音柔和下來,帶著一絲追憶,“你要說有什么獨特的話……這款香水的來歷也頗為傳奇。它誕生于二十年前,由一對憑空出世的夫婦所創。當時,憶夢一經問世,便以其獨特而又令人心安的氣味,風靡整個大夏,千金難求。”
她頓了頓,繼續解釋。
“只可惜,后來那對夫婦為了打開海外市場,帶著配方遠赴櫻花國,從此便杳無音信了。”
櫻花國?
說出這話后,葉知許突然想到了什么。
“沈先生……你之前說,斷塵他是櫻花國劍道之王的徒弟,是被那劍道之王……殺害了父母,才強行擄去練劍的?”
她的話音剛落——
“嗬!”
一聲壓抑的、仿佛野獸般的低吼,猛地從斷塵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原本如同木偶的他,竟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
他一把從沈葉手中奪過那瓶“憶夢”香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攥在手心,然后將瓶口湊到鼻尖,狠狠地、貪婪地嗅著!
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氣味,如同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靈魂深處!
“呃……啊……”
斷塵的雙眼瞬間赤紅,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心神巨顫!
無數破碎的、模糊的畫面在他腦海中瘋狂閃回。
溫暖的懷抱,溫柔的哼唱,還有……這股讓他無比安心的味道!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風暴在他胸中炸開,是悲傷?是憤怒?還是……思念?
他說不出來!
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他想哭,卻流不出眼淚,想喊,卻發不出聲音!
“嘿,這小子不是又要犯病吧?”
沈葉眉頭一擰,剛要上前制住他,一只柔軟的手卻輕輕拉住了他的胳膊。
是葉知許。
此刻,她的臉上再無半分羞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一切的憐憫與沉靜。
“別動他。”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大概……明白了。斷塵很可能在幼年時,被那個劍道之王用特殊手段封存了關于父母的記憶。而后,又被常年灌輸扭曲的殺戮觀念,導致他自身的情感認知出現了嚴重的障礙。”
葉知許凝視著痛苦掙扎的斷塵,清澈的眸子里滿是同情。
“所以,他能夠對劍道之王殺害他父母的行為感到憤怒。但是,對于親情、思念以及更深層次的仇恨,他根本無法理解,也無法表達。這股味道,正在強行撕開他被塵封的記憶,而他的情感,卻還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