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葉知許這么一點撥,沈葉頓時茅塞頓開,心中不禁再次感慨。
不愧是我沈葉看上的女人,不僅人美心善,腦子還好使得很!
這種洞察人心的細膩,簡直比他手里的金針還要精準!
不過,感慨歸感慨,眼下斷塵這副六親不認、隨時可能自爆的模樣,總不能一直讓他這么耗著吧?
正當沈葉琢磨著是不是先一指點暈他,再慢慢想辦法時,葉知許卻做出了一個讓他瞠目結舌的舉動。
只見她蓮步輕移,竟無視了斷塵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暴戾氣息,從他顫抖的手中,不容置喙地拿回了那瓶憶夢香水。
“嗤啦”幾聲輕響,她竟是將剩余的香水盡數噴灑在自己身上,讓那股足以勾動斷塵靈魂深處記憶的香氣,變得愈發濃郁。
而后——
“啪!”
一聲脆響,那精致的水晶瓶被她毫不留情地擲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香水瓶碎裂的瞬間,仿佛也敲碎了斷塵心中最后一根名為理智的弦!
“吼!!!”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獸吼從他喉間爆發!
斷塵氣得頓時要將眼前這個奪走他唯一慰藉之物的女人撕成碎片的暴怒!
他手中的長劍發出一聲凄厲的嗡鳴,卷起一道撕裂空氣的寒芒,沒有半分猶豫,直取葉知許的咽喉!
“找死!”
沈葉臉色驟然一沉,腳下發力,身形如電,就要擋在葉知許身前,將這個不知好歹的家伙一掌拍飛。
可他的手腕,卻被一只柔荑死死扣住。
是葉知許!
“別動!”她頭也不回,聲音清冷而堅定,“讓他來!”
“你瘋了?!”沈葉又驚又怒,這家伙現在就是個只知殺戮的瘋子!
葉知許卻在此刻猛地轉頭,目光如炬,直視著那雙赤紅的眼眸,高昂起雪白的下巴,字字如刀。
“斷塵!你不是想吞噬石子晉的劍意來晉升嗎?你的劍,只為變強而存在,不是嗎?”
她的話語,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斷塵的心神上,讓他那快如閃電的劍勢,竟是微微一滯。
葉知許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繼續逼迫。
“可你連自己心中的軟弱都斬不斷,談何晉升!這股味道,是你唯一的執念,是你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也是你劍道之路上最大的破綻!”
她伸出纖纖玉指,點向自己的心口,眼中沒有半分畏懼,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決絕。
“我,現在就是你的軟弱!殺了我,斬斷它,你就能踏入新的境界!來啊!動手!”
斷塵的身形僵住了,沈葉也徹底懵了。
他看著葉知許那張決絕的俏臉,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女人……是想用自己的命,來給斷塵當磨刀石?!
這太瘋狂了!
“不行!”
沈葉急了,想強行掙脫,可葉知許看似纖弱的手臂,此刻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死死地摁住他。
“沈葉,信我一次。”
她的聲音在沈葉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
而另一邊,斷塵握劍的手青筋暴起,劇烈地顫抖著。
殺!
殺了她,就能變強!就能斬斷這擾亂心神的執念!
他的理智在瘋狂咆哮!
忍了又忍,那股對力量的極致渴望終于壓倒了一切!
“殺!”
一聲嘶啞的咆哮,他再次動了!
這一次,殺意比之前濃烈了十倍!
整個院落的空氣仿佛都被抽干,溫度驟降,只剩下那一道冰冷刺骨的劍芒!
沈葉心頭狂跳,想要強行出手,卻顧忌著葉知許。
以他此刻的內力,若是強行掙脫,反震的力道必然會重傷她!
該死!這女人怎么這么倔!
電光火石之間,葉知許面對那席卷而來的滔天殺意,竟是緩緩閉上了雙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似乎已經認命。
沈葉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就在沈葉驚駭欲絕之際,異變陡生!
那裹挾著死亡氣息的劍尖,最終,卻在距離葉知許那雪白脖頸不足一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劍氣激蕩,吹起了她幾縷秀發,可那鋒銳的劍刃,卻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呃……啊……”
斷塵渾身抖如篩糠,握劍的手仿佛承受著萬鈞重壓。
葉知許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氣,如同無形的絲線,一縷縷鉆入他的鼻腔,蠻橫地撕扯著他腦海中那層厚厚的壁障。
幾個破碎的畫面,如同驚鴻一瞥,驟然閃現。
一個溫柔的女人將他抱在懷里,哼著他聽不懂的歌謠,身上就是這個味道……
一個高大的男人將他舉過頭頂,爽朗的笑聲回蕩在耳邊,空氣中也彌漫著這個味道……
“爹……娘……”
兩個模糊而又陌生的詞匯,從他嘴里無意識地吐出。
下一秒,兩行血淚,順著他的眼眶,緩緩滑落!
他根本……下不了手!
沈葉驚愕地看著這一幕,而葉知許也在此時松開了手。
她睜開眼,清澈的眸子里沒有半分劫后余生的恐懼,只有化不開的憐憫。
她伸出兩根白皙的手指,輕輕夾住了斷塵那顫抖的劍尖。
“劍,不是只有殺戮。”
她的聲音輕柔而溫和,像一股清泉,緩緩流入斷塵干涸的心田。
“你眼下該做的,不是想著如何吞噬別人的劍意,而是……找回你自己的感情。”
葉知許凝視著他血淚縱橫的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只有找回你的心,你的劍,才會有根。那,才是你真正穩固不前、通往至強的道。”
葉知許此時那雙夾住斷塵劍尖的纖纖玉指,明明看似脆弱不堪,此刻卻仿佛蘊含著千鈞之力,讓他再也無法撼動分毫。
血淚,仍在滑落,帶著溫熱的腥氣。
斷塵眼中的猩紅與暴戾,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茫然與痛苦。
“心……我的……心……”
斷塵喃喃自語,仿佛在質問自己,又仿佛在乞求答案。
最終,他全身的力量都像是被抽空了一般,手臂一軟。
“當啷!”
那柄陪伴他殺戮多年的長劍,竟從他手中滑落,掉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清脆而又寂寥的悲鳴。
他整個人失魂落魄地向后踉蹌了兩步,仿佛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