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平和地到了元宵節,進入了八十年代,加上開放,全國都很興奮,鬧騰到元宵依舊不停歇。
不過小姑擔心自已出門再碰上什么怪事,所以決定假期最后一天堅決不惹事,外面太危險了,遠不如軍區陽氣旺盛安全。
今年元宵花紅決定還是南北方的東西都做一點,以照顧家里所有人的口味。
南北方差別最大的就是湯圓,甜湯圓南方是煮的,北方是滾的,口感不同,不過年年吃這個肯定會膩,所以應白貍央著封華墨做了一點咸湯圓,至于甜湯圓、驢打滾,都是當地的,除了應白貍,都會做。
小姑很好奇:“咸湯圓好吃嗎?”
應白貍想了想:“主要看餡兒吧,華墨很會調配餡兒,要不,讓他多做一點,咱們都試試?”
聽應白貍這么說,大家多少都有點心動,封華墨干脆就做了兩碗,如果最后長輩們都吃不慣,他就幫忙吃一點,不然只多做三顆實在有點寒磣。
對于咸湯圓,只有小姑接受良好,因為她同樣是咸黨,喜愛咸口的東西更多一點。
花紅跟封父就吃不慣了,他們寧可吃南方的甜湯圓。
過完元宵節,小姑就離開了,天不亮走的,開著自已的車,沒跟任何人告別,帶上簡單的行李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家里有軍職的人都是這樣,每次要出什么任務,都很難知道,等發現他們去執行任務后,已經消失好久了,根本找不到人。
沒了小姑這個熱鬧人,四合院竟然一下子就冷清下來,連應白貍跟封華墨在家都有點蓋不住這寂寞,畢竟四合院很大,他們才幾個人?根本暖不了房屋。
花紅說:“這院里也太冷清了,難怪古時候都說后宅難熬,我還寧可去學校聽小孩兒們吵鬧,至少有點人氣。”
連封父都跟著應和:“是啊,我也想念辦公室里和大家侃大山了。”
封華墨十分嫌棄:“你們本來就要上班了好不好?是我還在放假,再這樣長吁短嘆的,我們可就回去了!”
多出來的這幾天,其實都是封華墨在做飯和收拾家里,前半假期應白貍幾乎不著家,后半就算在家,也頂多陪著封華墨干一點簡單的家務活,其他的她又不會。
這四合院老舊,加上住的人少,其實很容易落灰,不像尋異園,里面住了一堆妖魔鬼怪,只要住著東西,就沒那么容易臟。
聽聞封華墨這樣說,花紅跟封父頓覺時間快,不過他們也沒久留兩人,而是催促他們趕緊上學去,老在家里干活,封父和花紅過著似乎也不太自在。
孩子長大了都這樣,不見了想,真住一起吧,總不舒坦,沒有人會不想住獨立房屋的。
于是封華墨跟應白貍收拾了行李,再從家里撈了一堆吃的喝的,滿載而歸。
到尋異園,應白貍問起家中客人們過年如何。
除了新妖怪陸玉華,其他人都說沒一切如常,漫長的生命讓他們已經失去對年節的激動,有時候在過年時睡一覺,等到醒來,外頭竟然還在過年,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年的除夕春節。
這次帶回來的東西不少,花紅考慮小姑一起過年,一時激動,買多了年貨,他們兩個年紀大了,又不是軍人,吃不了多少東西,很大方地讓封華墨兩人帶回來。
應白貍跟分開春年貨一樣,給家中所有住戶都送了禮物,只是一些食物零食,大家很高興地選了自已愛吃的,毫不客氣就放進自已的居所當中。
沒過幾日,大學開始,封華墨又要去上課了,走之前很是在家中哀嘆了一陣。
“去年不是已經上過學了?今年怎么還要上學?”封華墨哼哼唧唧地跟應白貍撒嬌。
應白貍摸摸他的腦袋:“因為你沒畢業。”
封華墨一聽,更傷心了。
等封華墨回校,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樣子,應白貍在尋異園坐著看書作畫,偶爾補充一下店內的商品,考慮什么時候去胡同那邊的出租屋看看。
那出租屋還沒退,不過東西已經全都沒有了,被褥和其他家當都陸陸續續被封華墨搬到了尋異園中,這邊畢竟大很多,住得也舒服。
就是距離封華墨的學校遠一些,之前是不想封華墨來回太辛苦才留下了出租屋的位置。
現在公交車數量多了幾趟,封華墨來回沒那么難,應白貍就考慮是否將那邊退掉,況且都沒被褥了,留著也沒什么用。
周末時應白貍跟封華墨說起這件事,封華墨想了想,點頭:“也好,再便宜也是一筆支出,何況我最近確實沒再去過那邊了,都習慣直接來店里,其實有了公交線之后,學校跟這邊感覺也不是很遠。“
租房子給他們的人是花紅找的關系,既然是熟人,而且給了很低的價格,就不能隨便退,趁周末,兩人又回去找了一趟花紅。
說起這個事情,花紅都快忘記了,她沒去那邊幾次,第一次去覺得那怪,后面盡管知道應白貍已經把怪東西都處理了,還是不喜歡,不如現在的尋異園,就算知道屋內一堆妖怪,她還是不怕,反而去得勤一些。
花紅說那是學校辦公室一個老師介紹給她的,所以她還得繞過去去問問,等周一給他們答復。
這樣封華墨就沒辦法陪同了,他要上課,便交給應白貍跟花紅全權處理。
關于退租的事,應白貍心中有數,她覺得如果房東想要點押金什么的,她不介意多給點,之前辦了人販子的大案,林納海后來抄了不少地方,都藏著大把的錢,還都是現金和黃金。
走過程序后政府和公安局都給了應白貍一些獎勵,她手頭一下子就寬裕起來。
不過這些錢的大頭都存起來了,她想回頭徹底把這個尋異園買下來,還想給家里買輛車,不然去哪里都不方便。
周一下午,花紅騎自行車過來,臉色有點難看,她說:“白貍啊,這出了點事。”
“什么事啊?”應白貍放下書問,還給花紅倒了杯水。
花紅喝了大半杯解渴:“那房東死了,家里人正在掰扯遺產的事呢,因為這房子太老了,他們一時間沒掰扯到,所以才拖到現在。”
應白貍愣了一下,她抬手算了算房東壽辰:“哎呀,是這么個時間,我上回看就注意到了,但生死有命的事,也不好開口。”
之前一起去看房子,來人是個中年人,年紀看著比花紅小,又比小姑大,盡管還不是很老,可死期很近,每個人都有自已的命數,能活到壽終正寢的還是少數。
人不是老死或者病死的,是突然就死的。
許久沒跟那房東聯系,應白貍都忘記還有這回事了。
去年定下尋異園后應白貍覺得自已不會經常在那邊住,所以一口氣給了到過年的租金,剛好現在過完年,就可以退租了,時間卡得太好,怕房東多想,應白貍也可以多給一個月的,免得不好找下一任租客。
只是現在房東死了,子女爭財產,這房子就難處理了。
應白貍想了想,問:“媽,那房東家里人怎么說?”
“沒聯系上呢,人沒死的時候,關系都好,人一走,這聯系其實就全斷了,我認識的那老師也說,讓我再等等,反正他們家都這情況了,不如就不給租金了,回頭要掰扯,就說合同是跟房東簽的,有問題去法院打官司。”花紅不想自家孩子吃虧。
聽著是占理,畢竟他們確實想辦法聯系了,房東死了有什么辦法?
但聽起來其實挺不地道,他們說搬走了,難道就搬走了嗎?
聯系不上的那些日子,他們沒有偷偷住嗎?
這些掰扯起來都很麻煩,應白貍不想因為這樣的事情浪費時間,便說:“挺麻煩的,不如就報警吧,我們認識人,完全可以讓警方來幫忙找人。”
花紅想到應白貍跟林納海的熟悉程度,當即眼睛一亮:“這樣也好,那我載你去公安局,今天報完警,說不定明天就能找到人。”
接著應白貍就關了店,騎車帶花紅過去,畢竟對方是長輩,年紀也大,總不能讓她載自已。
到了公安局,林納海不在,他又出去查案了,連副隊長和小谷都被派出去了,只有老弱病殘在隊里,應白貍只熟悉老程。
應白貍只好跟他表明來意:“我之前剛到首都租了個房子,現在有了自已的房子想退租,結果聯系不上房東了。”
老程比較擅長的是審訊,他年紀大了老花眼,沒辦法做筆錄,所以是請了民警小姑娘過來幫忙的。
審訊多了有點職業病,老程問得很詳細,連花紅都沒放過,一塊問細節。
花紅就說自已也不是很了解,準確來說,她甚至不能算中間人,而是幫自已兒子找中介的。
老程聽完之后覺得稀奇:“這得是多大的家產啊?竟然讓子女打破頭了,連自已家還有一處房產都忘了?”
說得老程自已都感興趣了,他說查這種明確的戶籍不需要太長時間,就讓應白貍兩人稍微等一會兒,他去問一下戶籍部門。
大概過了快一個小時,老程抱著一些資料回來,說:“我可算找到了,那房東啊,是個愛國商人,早些年因為全部家產都上交給國家打仗了,過得很是拮據,子女呢,都在國外,哦,有一個在港城,前兩年這些財產有一部分返還,所以他就有了四處房產。”
但那些地方都比較老舊了,跟應白貍租的這個胡同小房子差不了多少。
那些老房子并不是封建時代留下的,而是民國時期被軍閥統治時新建的,不怎么值錢。
從前為了生意,房東買下一些,當做聯絡地點,實際上并不用于住人。
其他東西捐了之后就花掉或者被其他隊伍、特務機關損毀,留下的只有這四處房產。
房東本人不太介意過清貧生活,破四舊的時候他手頭干凈得實在查抄不出任何東西,想抓他都沒有理由,想打他資本家吧,他有當年黨寫的文書,而且解放后也沒有再做生意,是下地當農民的。
原來房東自已一直想當獸醫,奈何當年要繼承家業,只能學自已不喜歡的東西,又得為家族扛起一片天,當戰亂來臨,家中族人都決定遠走國外之后,他覺得機會來了,而且也是為了國家生死存亡,所以就把家業全都捐了出去,并且入黨做很多私底下的事情。
解放后他就去了鄉下,一邊種地一邊努力拿村里的小動物練手,熱愛就是最好的老師,他竟然不到一年就可以治療一些不難的動物疾病了。
到破四舊時期,他已經是當地有名的獸醫,靠著村民的支持,就沒能用資本家的名頭把他打下去。
后來給他清算資產,發現還有一些沒人用的地點沒歸還,趁破四舊重新清算,就一并還給他了,這才有了多出來的四套房子,還有一些可以還給他的財產,包括書籍和不少家傳物品。
這些房東自已的意思是可以繼續給國家,不過經過評估,那些東西已經不是非常典型的國寶,等級是可以私家收藏的,加上也不能一直讓人家付出,總得補償一些,以免寒了愛國心。
房東后來陸陸續續還是捐了一批,只有不動產沒辦法動,他就租了出去,自已還住鄉下,每天跟貓狗為伍。
老程說:“我覺得,他家里人搶的應該不是房子,而是這些家傳的東西,書籍和古董本來就更值錢,那幾處房子我看了位置,都非常偏僻,又小又破,難怪他子女都沒想起來要去處理,白白讓你們拖到現在。”
花紅聽著這話皺起眉頭:“這子女也太不孝了,從前出國就算了,現在親爹死了,只想著爭值錢的東西,果然送出去的孩子就是不行。”
也留過洋的花紅深覺國外的一些教育真的十分有問題,得虧她后來回來了。
老程總是笑瞇瞇的,他喝了口茶:“正常,子女有問題還不是沒有留在父母身邊耳濡目染?你們這房東檔案上寫明,妻子早逝,估計送出去后沒多久可以教孩子的親媽就沒了,不是自已的孩子,那些叔叔伯伯的,哪個上心啊?”
況且,當年出去的孩子,見過外頭的繁華,哪里還舍得回來吃苦?
怕是房東說破嘴皮子他們都不會回來的,尤其是聽說房東后來只當了獸醫的情況下,只會覺得父親丟臉吧?
花紅嫌棄地撇撇嘴:“不管他們怎么樣,反正現在得給我把房退了,我們也不能跟他們一起耽擱啊。”
找人需要一點時間,老程說如果有消息了,會通知應白貍的,勸他們先回去。
熟人辦事應白貍放心,就沒什么負擔地先帶著花紅回去了。
花紅在路上跟應白貍說:“白貍啊,你回頭見到那幾個房東子女不用跟他們太客氣,不管他們在外頭怎么威風,回了華夏,就得遵守華夏的規矩,多的錢不要給他們,我們只租到了上個月,多一分錢沒有。”
應白貍點頭:“好,我之前多準備的錢本來也是打算給房東的,他過得蠻清貧,錢也收得少,多給一兩個月的錢沒關系,但他的子女我又不熟悉,就得公事公辦。”
等找到人,已經是周三了,應白貍店里還沒有時間拉電線,所以老程讓小谷親自跑了一趟,說是找到人了,但找到一個。
“一個是什么意思?”應白貍不解。
“你那個房東,名下一共有五個子女,一個親生的,四個……不太明白,反正都是不同的規則掛到名下的,只來了其中一個不是親生的,能不能辦我也不知道,你可能得請個律師。”小谷說起來都是非常迷糊的,他也不懂那大家族的彎彎繞繞。
應白貍攤手:“可我不認識律師啊。”
現在去認識一個不知道來不來得及,或者去找封華墨學校的法律系找找?
小谷也不懂,光那個繼承人的子女說法他都聽得迷糊,更別說法律條款了。
怕人等急了,應白貍還是決定先跟小谷過去,至于律師,回頭再說吧。
等在公安局的是個青年,他的面相有點奇怪,頭發是又黃又卷的,身上的衣服也不像華夏人,看著有些流里流氣。
見到人后他突然猛地拉起嘴角,一個非常令人難受的表情,問:“你就是我爹地的租客?”
爹地。
聽到這個稱呼,應白貍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那是英文父親的音譯,聽封華墨和花紅說,在解放前,不少留過洋或者懂英文的孩子都喜歡這樣稱呼父親,類似于一種方言更換爸媽爹娘的昵稱。
應白貍扶著腦袋忍了忍:“我是,請問一下你能對租賃合同做主嗎?”
青年卻沒看應白貍推過來的合同,而是繼續那個詭異的笑容表情說:“是這樣的,我們一共五個人,我今天,是因為我今天有空,我們會根據法律來繼承父親的所有遺產,按照國外更完整的法律體系來說,你得等我們商討完財產繼承,才能跟我們商討這件事。”
“可我需要停租,如果你接受,或者你們接受,那我們就加一個補充條款。”應白貍也不是傻的,她就是不想掰扯這件事才非要找到人,誰知道他們繼承了之后會不會反咬一口說這段時間也應該支付房租?
看這青年的樣子,應白貍覺得他們已經完完全全成為蠻夷了,實在信不過啊,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青年吊著眉梢拒絕:“這很難辦到的,你不懂法律,現在所有的遺產最好都不要動,你等一等不就好了?我聽說你這個房子一個月你只需要交兩塊錢,都這么便宜了,你多給兩個月房租不就好了?”
應白貍深吸一口氣:“我為什么要為了你們的財產,犧牲我的錢?”
“喂,你說話別這么難聽,什么叫犧牲?這明明是我們照顧你好不好?看你穿的什么東西?都窮成這樣了,還落后,只收你四塊錢算給面子了,不然你上哪里找這么便宜的地方租?”青年不笑了,反而露出譏諷鄙夷的神情。
“談面子傷錢,我就一句話,你們要么,全都來簽這個補充協議,證明我已經退租,你們爭完財產之后不允許再收取我任何租金,要么我們現在就去打官司。”應白貍嘴巴不如封華墨利索,懶得跟對方爭,直接提訴求。
青年氣得拍桌而起:“你這個蠻橫無理見識短淺的女人,你敢這么跟我說話?”
應白貍靠到椅背上:“你別這么大聲,在我們這,資本家太大聲是要掛路燈上的,紫禁城外路燈多,現在還沒掛滿,要不你趁早去選個好位置?”
這話不是應白貍自已說的,是她聽花紅曾經嘀嘀咕咕提到的,她說當年聽聞隔壁老大哥家就是這么做的,她一直很擔心全家都被掛長安大街上,還特地去數過路燈數量夠不夠掛完全首都的資本家族親。
后來才知道我國沒有這個習俗,要是被抓,不是勞改就是槍斃,還算簡單。
青年在外頭想來也聽說過斯拉夫人的威名,忍不住瑟縮了一下,接著意識到自已被一個落后卑賤還穿著野人衣服的女生給嚇到了,很是丟人,接著就硬提高聲音:“我是不會同意的,我這次來,也是代表我們全家通知你,你要不同意,我們法庭見。”
說完,青年直接走了,這算私事,沒驚動刑警大隊,今天陪同的除了送應白貍過來的小谷,還有兩個民警,他們對于青年的這種行為也震驚到了。
他們不太遇見這種好像已經變異了的人種,驚得都忘記幫應白貍說話了。
等他們回神,紛紛給應白貍提建議,說既然他們不肯,就找律師寫訴狀告他們,反正應白貍肯定占理,更重要地是,應白貍可是局里的顧問,還能讓幾個變異人給欺負了?
應白貍也有些生氣,對方罵她可以,罵華夏不行,這可是很多人拿命換來的,她的母親曾經也在戰場上,如果任由別人辱罵了,如何對得起他們流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