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踩雪聲越來越近。
“呼呼呼呼…”那日蘇喘著粗氣跑了過來。
“大炮,別追了,不能把狼打光了,否則,長生天會生氣的。”
“大叔,牲口都沒事吧?”李大炮攙起這把老骨頭。
從卡車那“趟雪”到這山坡,可不是個輕松事。
再加上這老頭都六十多了,拼了半個多小時命,差點兒散了架子。
“大炮,你真是個勇士,牛羊都沒事。”
“那您先休息會兒吧,我先把狼尸扔車上。”
“唉,好吧。蒙古包那有巴特爾在,應該不用擔心…”
這會兒的氣溫,降到了零下40多度。
雪地里一具具狼尸,早就凍得跟石頭蛋子一樣硬,砸在車斗里“咚咚”作響。
李大炮數了數,18頭。
至于他開槍打中的那些,都跟個破麻袋似的,懶得要。
今晚這事兒,光靠那日蘇一家,損失得大了去了。
最起碼圈里的羊得被狼掏走不少,就是那幾條蒙古犬,搞不好也得被咬死。
大型的狼群在草原上本來就少見,對付一個蒙古包,真的是輕而易舉。
總之,一切都是命。
等到李大炮開車回去,蒙古包那里早就沒事了。
他剛下車,那幾條蒙古犬搖著尾巴撲了上來。
那熱情勁,就跟孩子見了娘似的。
“真是奇怪,這幾個孩子怎么跟大炮這么親。”那日蘇小聲嘀咕著。
包外,兩堆牛糞重重燃燒著,火焰被風吹的來回搖晃。
周圍被踩的雪地上,還留著一些狼的腳印。
一切,都在跟人訴說,這里剛才并不平靜。
“阿爸,安達。”
巴特爾跟烏日娜掀開厚毛氈門簾,急切的沖了上來。
“那日蘇,大炮,長生天保佑。”
得,又被娘倆來了個熊抱。
他有點慶幸,還好沒帶安鳳來草原。
這要是見面就抱,見面就抱,哪個老爺們受得了。
“安達,你是個真正的勇士。”巴特爾拽著他往包里鉆。
烏日娜跟那日蘇端著一盆羊骨頭,走到狗窩。
“今晚辛苦這幾個孩子了。”烏日娜一邊喂狗,一邊慢慢撫摸著狗頭。
那日蘇拿著洗凈的麻布,給它們擦拭傷口,小心清理著血污跟雜物。
“多吃點,多吃點…”
清晨,天剛蒙蒙亮。
巴圖和道爾吉這倆孩子,一左一右摟著李大炮的胳膊,還在呼呼大睡。
李大炮也沒嫌棄倆孩子那身羊膻味,閉著眼在思考這幾天的行程。
再有大半個月就是年三十,他必須早點辦完事趕回去。
“起吧。”
他小心的抽出胳膊,穿好烏日娜給他準備的蒙古袍。
還別說,挺合身。
“哞…”
“咩…”
“嘶…”
“汪汪汪…”
剛掀開氈簾,吵鬧的動靜兒就傳了過來。
今兒是個大晴天,天空碧藍如洗。
就連那西北風,都不知道吹哪去了。
“大炮,早上好。”烏日娜提著兩桶剛擠的牛奶走了過來。
“早上好。”琪琪格背著一筐牛糞,跟在后邊。
“早上好,額吉格、琪琪格。”李大炮打著招呼,捧起一把干凈的雪,搓了搓臉。
“那日蘇大叔跟巴特爾呢?”
烏日娜把桶放下,拽著他胳膊就往包里走,“趁著天好,他倆在牲口圈那邊幫忙。
你這孩子,先進來洗把臉,喝碗熱奶茶。”
“額吉格,不用,我去那日蘇大叔那看看。”
琪琪格笑著說道:“額吉,大炮穿著這身袍子,真精神。”
聽到兒媳婦的話,烏日娜放開他,繞著打量了一圈,滿口夸贊,“大炮,留在這吧,額吉格給你找個漂亮的媳婦。
就憑你這打狼的本事,草原的百靈鳥一定會愛你到骨子里。”
“額吉說的對,我的妹妹藍琪兒今年剛好18,和你簡直就是天生的一對。”
李大炮有點懵逼。
就這么一會兒功夫,怎么扯到扎根草原了。
那要是再待一天,會不會被草原的百靈鳥包圍?
游牧民族,都是崇拜強者。
在他們眼里,強者才能保護家人,才配擁有遼闊的牧場,才會迎娶漂亮的媳婦。
昨晚他殺得那些狼,被拖進蒙古包的時候,差點兒讓那日蘇一家瞪掉眼珠子。
徒手干掉9頭狼,自已還啥事兒沒有。
這樣的猛人在自已牧場身邊,以后哪還用擔心狼群襲擊?
不知咋滴,李大炮感覺烏日娜婆媳倆眼里放綠光,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懷疑再不走,兩個女人會撲上來。
惹不起,惹不起。
“那個…我去看看牛羊。”他扔下話,拔腿就朝牧場跑去。
“咯咯咯…”
“哈哈哈…”
身后,女人善意的笑聲頓時響起。
李大炮跑到昨晚打狼的地兒,有點不解。
那些被他扔在這的七頭狼尸,連個影兒都沒有。
“大炮,不用再找了,都被狼叼走了。”那日蘇大叔叼著煙斗,慢慢走了過來。
“狼族還有吃同類的習慣?”
“這個倒沒有。”
“那它們叼回去干什么?收尸?”
“也許…”老人慢慢耷拉下眼皮,“是讓它們回歸長生天的懷抱吧。”
搞不懂的事,就別去費腦筋。
李大炮也沒有多想,站在山坡上,望著遠處的牛羊,心情慢慢平靜下來。
這里遠離了城市的喧囂、官場的爭斗、渾濁的空氣,一切看起來,是那么多的美好。
可美好下面,卻是潛藏著數不盡的危機。
別的不說,光那個低溫嚴寒,就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嗷…嗷…嗷…嗷…”
遠方,巴特爾騎著青鬃馬,嘴里怪叫著驅趕亂跑的牛羊。
“汪汪汪…”蒙古犬在四周奔跑著,忠心耿耿地守護著它們。
“歐…歐…歐…歐…歐…”
東邊突然出現兩個黑點,不斷發出奇怪的動靜兒。
“應該是朝魯跟阿云嘎。”那日蘇大叔眺目遠望,眼里露出一股笑意,“走吧,回家喝酒。”
“大清早就喝酒?”李大炮問道。
“哈哈哈,對,喝酒,這就是我們對客人的熱情。”
“大叔,這個季節,黃羊一般都在哪?”他沒忘了正事。
那日蘇似乎看穿了他的用意,蒼老的面容露出一抹狡黠,“大炮,你是要打算離開嗎?”
“嗯,等會我就走,我身上還有任務。”
“那就把巴特爾他們喝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