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炮不用想,也能猜到周秉乾說的誠意是什么。
“老周。”稱呼變得更加熟絡。
“你們所謂的誠意無非就是優先運輸軋鋼廠的礦石、煤炭啥的,對不對?
他話鋒一頓,眼里滑過一道戲謔。
“可你曉不曉得,軋鋼廠這條線,上頭是誰在盯著?
你清不清楚,廠里今年報上去的產量指標是多少?
你覺著,你許的那點好處,在我這兒,夠看嗎?”
周秉乾臉色變得凝重,心里對這位書記的評價再上一個臺階。
“李書記,愿聞其詳。”
“嗚…”打南邊來的一輛火車拉著汽笛,攪動了現場的空氣。
李大炮將手里煙猛嘬到底,長長吐出一條煙龍,“翔老發過話,軋鋼廠需要的資源必須優先運輸。
我跟老人家保證過,今年要生產100萬噸鋼。”他壓低嗓子,貼近人家耳邊。
“但是,截止到3月初,整個軋鋼廠已經完成任務。”(咱這是小說,別較真)
“轟…”
這話一出,瞬間讓周秉乾瞳孔緊縮,一臉不敢相信地盯著他。
“李書記,這事可不能開玩笑。”他眼神慢慢變冷,態度有些生硬。
“冶金部那場會議,我聽人說過,你怎么…”
李大炮“嗤笑”一聲,拍了拍他肩膀,“走吧,我帶你去軋鋼廠看看,用事實說話。
到時候,你可得替我保密。”
這個秘密,除了李大炮,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
至于為啥不上報,他準備留著年底狠狠打某些人的臉。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這些鋼鐵是捍衛老人家威信的重要支撐。
周秉乾臉色變了變,最終化為一片鄭重,他深深看了眼李大炮,做出邀請。
“李書記,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半個小時后,一輛伏爾加小轎車停在軋鋼廠西北角的巨大倉庫面前。
墻體斑駁,透著股粗獷的工業勁兒。
李大炮走下車,朝門口執勤的保衛員揮了揮手,“打開!”
“是…”
“轟…”
厚重的鐵門緩緩拉開,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一股混合著鋼鐵、機油和塵土的獨特氣味撲面而來。
庫房內部異常高大、深邃,光線從高處的氣窗射下,形成一道道清晰的光柱,照出空氣中懸浮的細微顆粒。
周秉乾邁步進去,剛適應了昏暗的光線,整個人便僵在了原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放眼望去,是鋼鐵的叢林,是金屬的海洋。
型鋼、板材、線材、管材等各種鋼材分門分類,堆疊成一座座巍峨的“山巒”。
“李…李書記,這些鋼材,全都是16…”周秉乾聲音發顫,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李大炮微微頷首,語氣淡然。“沒錯,這些都是16Mnp高強度合金鋼。
整整三個飽和庫房,總共120萬噸。”
作為鐵道部運輸局的副局長,他分得清這句話的含金量,也明白這句話里面的深意。
離過年還有10個月左右。
也就是說,軋鋼廠接下來生產的那些鋼材都是沒主的。
如果他能全部拿下,這筆功績有可能讓他把那個“副”字摘了。
“拿下,必須拿下,不管付出啥樣的代價,也一定要拿下。”念頭如同原上的野火。
想到這,周秉乾走到一堆碼放整齊的16Mnp鋼軌旁,隨手拍了拍冰冷的鋼體。
“砰砰…”聲音很沉悶,還帶著一點兒厚重。
憑借多年跟鐵軌打交道的經驗,這樣的鋼鐵性能,可以輕松碾爆Q235鋼。
“來對了…”他心里狂喜。
不遠處,李大炮靜靜看著周秉乾,沒有打斷人家的動作。
事實上,他第一次見這么多鋼材的時候,也挺震撼的。
工業的力量,在這里,充斥在每一寸空氣里。
剛猛、霸道、無畏一切。
當時,他就在想,如果軋鋼廠能發展成像鐵道部那樣的龐大部門,那該有多好。
可惜,這一切聽起來有些天方夜譚。
“唉…
一步一步來吧…”
兩個小時后,軋鋼廠保衛處小食堂。
忙了一上午的孟煩了剛要吃飯,抬頭就看到李大炮領著一位官威挺大的生面孔走進來。
“處長。”他站起身,主動打招呼。
李大炮臉色變緩,走過去小聲問道:“情況怎么樣?”
“不太好,他們情緒有點大,我擔心…”孟煩了臉色凝重。
“行了,你先吃飯,剩下的回頭再說。”眼神沒有變化。
“好。”
李大炮扭頭看向三米外的周秉乾,朝他指了指旁邊的桌子。
“今兒吃個大鍋飯,如何?”
這位五十多的副局長強壓住內心的激動,笑著點點頭。
“哈哈,客隨主便。”
馬大志聽到外邊的動靜兒,從打飯窗口探出頭。
“處長,吃了沒?”他熱情地打招呼。
李大炮快步走過去,扔給他一根華子,朝里面瞅了瞅。“蛇屁股,整倆人的量,稍快點。”
“沒問題的啦。”馬大志露出一口白牙,把煙夾耳朵上。
菜上的很快。
一個飯盒里裝的炒白菜,另一個是土豆絲,再加上四個面饅頭。
這,就是兩個廳級干部的伙食。
“來吧,嘗嘗。”李大炮嘴角上揚,隨手把筷子遞給周秉乾。“跟著我,可沒有小灶。”
說完,拿起饅頭撕下一塊塞嘴里,開始動筷。
周秉乾也沒嫌棄,夾起一筷子土豆絲,“嗯,味兒不錯,這大廚手藝可以…”
從細節上看做人。
從這位副局開始坐下那一刻,到幾分鐘后吃完飯,李大炮全程都在隱秘地觀察他。
到最后,得出一個結論——這人不做作,可以先合作試試。
此時,整個食堂大廳只剩下倆人。
周秉乾終于沉不住腳,扯起了剛才的話題。
“李書記,說說您的條件吧!
我今天,可是帶著滿滿的誠意來的。”
李大炮沒有急著回話,遞給他一根煙,自已陷入思緒。
用不了多久,大xx就要開始。
到時候,全民DLG,礦石、煤炭肯定會嚴重短缺。
如果把鐵道部緊緊連接在在一起,再加上翔老的交代。
有了這雙重保險,軋鋼廠肯定會把影響降到最低。
“李書記!李書記?”周秉乾打斷他的思緒。
李大炮抬起眼皮,瞅著眼前這雙期待的眼神,慢慢開了口。
“老周,合作我答應了。
我就一個要求…”
他豎起一根手指頭,眼神嚴肅,“軋鋼廠有用到你們鐵道部的時候,你們別跟我玩心眼就行。”
周秉乾慢慢皺起眉頭,聲音發苦。
“李書記,能詳細說一說嗎?”
沒辦法,這個要求有點狠,還很容易產生誤會。
李大炮明白他在擔心什么,笑著給他打了個預防針。
“周局…”稱謂又變了,語氣聽起來有些公事公辦。
“軋鋼廠需要的,無非就是你們的運輸能力。
至于其他,以后再慢慢說吧。”
說罷,他站起身,留下那句后來被很多人念叨的話:
“要想富,先修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