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麥浪香,溝渠水流淌。
正在地里忙活的人,瞅見路上那些開除的,臉上那叫一個精彩。
農場巡邏隊將李大炮的指示貫徹到底——把他們的工裝全扒了。
讓他們一個個光著腳,穿著棉毛褲往外走。
有幾個沒穿的,渾身上下就剩下個大褲頭子。
總之,這群人算是出了名了。
李大炮帶著區委書記他們從辦公區出來,直接去了地里。
今年糧食吹牛越來越厲害,他這里仿佛成了一片凈土。
能坐在這個位置上的,心里都有一桿秤。
他們根本就不信那些所謂的M產xxxx,甚至xxxxx的數據。
不過對于顆粒飽滿的長麥穗,卻真是大吃一驚。
一想到區里占紅星農場的五分之一收成,袁清泉他們心頭一陣火熱。
“李書記,咱們農場現在有多大?”
李大炮輕輕撫著麥穗,朝迷龍招了招手。“這個我不知道。
所有的權利都交給下邊人了,反正我只要結果。”
這話一出,這些當官的就跟當初李懷德他們想的一樣——不怕被架空?
“迷龍,給袁書記他們說說農場的情況。”李大炮朝著那幾個放豬的老頭走去。
迷龍套著一身綠軍裝,態度還算客氣。
“袁書記,各位領導,整個紅星農場…”
袁清泉他們眼珠子慢慢睜圓,越聽越激動,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整個紅星農場,就這不到兩年的時間,已經發展成了農牧畜漁的綜合農場——北方糧食、蔬菜、豬牛羊、雞鴨鵝、淡水魚,樣樣齊全。
迷龍點上一根煙,嘆了口氣。“可惜,已經發展到頭了。”
再往外擴張,周邊地區肯定有意見。”
區委農牧局局長牛根生忍不住開口:“張科長,那你們可以跟上面反映下。
通過協調,肯定還能…”
迷龍掃了他一眼,眼神調侃。“這位領導,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當初這片農場,沒想著擴這么大。
那會李書記還是保衛處處長。
就覺得這片荒地閑著可惜,想給弟兄們打點兒食。”
袁清泉提出疑問:“聽這話的意思,你們吃不飽?”
迷龍瞅他那樣,感到有點兒好笑。“哈哈哈哈。”
王主任生怕起誤會,趕忙打圓場。
“袁書記,各位領導,事情是這樣的。
咱們軋鋼廠的保衛員別看轉業了,可那個訓練量比部隊還嚴格——飯量就會變大。
人李書記當科長那會就下達指示,誰要是訓練不合格,直接下放工廠。
咱們鼓樓街道的治安、人文能得到諸位領導的肯定、表揚,李書記可是出了大力的…”
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馬屁拍的還潤物細無聲,讓現場的氣氛更加活躍。
不遠處,李大炮跟兩個老豬倌聊起家常。
溝渠里,四五十頭豬正“吭哧吭哧”地找食,一條土狗在地頭上來回巡邏,防止麥穗被肯。
“大爺,最近日子過得咋樣?迷龍那小子有沒有偷奸耍滑?”
兩個老豬倌臉上爬滿皺紋,嘴里叼著大旱煙,嗓門挺洪亮。
“李書記,你就是瞎操心,咱們農場誰敢欺負干活的?”
“就是,這我得說說你,要相信自己的同志…”
李大炮被數落的啞口無言,臉上有些掛不住。“得得得,你們這兩個老胳膊老腿的,我說不過你們。
以后受了委屈,別在我耳邊叨叨,到時候我可不聽。”
他現在這個樣子,跟剛才那些對待罷工者,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兩個老人活了大半輩子,心里知道冷熱。
“那不行,誰欺負老頭子,老頭子就找你做主…”
“對對對,這話在理,你到時候可不能不管我們這兩把老骨頭…”
不遠處,袁清泉他們看著被兩個老人勾肩搭背、暢快聊天的李大炮,眼神莫名的復雜起來。
28歲的正廳干部,紅的不能再紅!
說不準以后,真要叫人家李主…了!
次日一早,李大炮干的好事又出現在報紙上。
前年開除200多工人,這才一年,又把250個臨時工給攆了。
這樣的行事作風,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拽了過去。
許多跟他不對付的官員,想要給他上點眼藥。
可等他們了解到來龍去脈,差點兒沒氣個半死。
臨時工比正常工人的待遇還要好,就這還不滿足,還要去鬧罷工,純粹是有病。
他們要是替這些人發聲,能被老百姓唾沫給淹死。
也有一些人打著李大炮抵制RMGS的幌子,去上面告他。
結果挨了一頓臭罵——人家那是工廠自己開墾的土地,不是那種DJT
再說了,他們也不是農民,是工人。
總之,事兒就在少數人怨恨,大多數人支持的情況下,平穩落地。
李大炮的行事作風,又一次刷新了外界的認知。
眨眼間,到了五月底。
李大炮最近有點兒不務正業,幾乎天天泡在農場。
地里,一片金黃。
沉甸甸的麥穗壓彎了腰,被微風吹得沙沙作響。
李大炮跟一個身材佝僂,臉色古銅的老頭站在地頭上,扯著閑篇兒。
“楊大爺,目測一下,咱這畝產能有多少?”
說完,他掐下一個麥穗,在手里使勁搓了搓,又“呼”地吹跑麥糠,一把黃中帶綠的麥粒出現在手中。
楊大爺真名叫楊把式,也是個種地的好把式。
他瞅著李大炮將那把麥粒炫進嘴,氣得拿出煙袋鍋要抽他。
“你這個敗家子,一上午都吃了28個麥穗了,還吃?
咱們地里就算收成好,也不能這樣造啊!”
他們這樣的人,把糧食看得比命還金貴。
沒辦法,挨餓的日子過了太多!
李大炮也沒生氣,“楊大爺,別告訴我,你小時候沒干過這事兒。
這會兒的麥粒又嫩又香又甜,你不想嘗嘗?”
“滾一邊去。”老人喘著粗氣,渾濁的老眼掃向麥田。“28個麥穗,都能做兩個大白饃了。
你“哐哧哐哧”一頓造,誰家日子這么…”
話沒說完,兩輛黑色的伏爾加卷著塵土,從遠處快速駛來。
李大炮習慣性地把老人擋在身后,眼睛慢慢瞇起。
“踏娘的,怎么看起來…想找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