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紅星農場,除了入口,早已用鐵絲圍了起來。
所有進入農場的車輛,沒有特殊情況,必須減速行駛。
目的,就是預防驚擾牲畜、撞到員工。
可現在,這兩輛老毛子的小轎車最起碼60邁以上。
李大炮敢打賭,肯定是來找事的。
“真踏娘的…找死啊!”
楊把式手在褲子上蹭了蹭,輕輕拽了拽李大炮袖子,臉上的溝壑越來越深,“大炮啊,一會兒別沖動,聽見沒?”
話剛說完,兩輛車停在了路中間。
前車車門打開,先下來兩個身穿黑色中山裝的年輕干事,最后下來一位中等身高、面容嚴肅的微胖中年人。
緊接著,后車上下來兩個五十來歲的灰色中山裝男人,其中一個還戴著黑色的眼鏡。
一行人下車以后,沒有立刻上來,反而打量起即將成熟的麥田。
“太浪費…”
“這么大…密…”
“這就…土壤…”
相距太遠,李大炮跟楊把式聽不太清。
不過有一個詞,兩人卻捕捉到了——蜜汁。
“轟…”三蹦子的聲音由遠及近。
在場的人循聲望去,發現是三輛滿載的三蹦子。
“癟犢子,給老子站那。”迷龍從挎斗探出半個身子,扯著嗓門大聲吆喝。
那群陌生人臉色“唰”地變難看,有點兒懷疑聽錯了。
他們這群人里有主管四九城農業協調的副市長、省農工委的主任,還有位一臉“技術權威”模樣的陌生老者。
來人竟敢當眾罵他們,簡直是無法無天。
三蹦子眨眼開到近前,“唰”地漂移橫在轎車后頭。
迷龍大手一揮,8個全副武裝的保衛員眼神兇狠、動作麻溜地圍了上去。
“踏娘的,敢私闖農場,不想活了?”黑省爺們的嗓音洪亮,火氣更是大到沒邊。
那位微胖的中年人——劉毅強副市長眉頭擰成疙瘩,朝著迷龍大聲呵斥:“把槍給我放下,知道我…”
迷龍摳了摳耳朵,走上去掄圓胳膊,“啪”地給他來了個大比兜。
“舉槍。”
聽到指令,八個保衛員“咔噠”齊上膛,冰冷的槍口齊地指向這群陌生人。
都是見過血的,一雙雙冰冷的眼神把他們差點兒嚇尿。
“同…同志,別沖動,誤會,誤會啊…”
“你們這是干什么!把槍收起來?”
“兵痞,我要去告你們…”
迷龍雙手叉腰,火氣越來越大。
“癟犢子,老子不管你們是誰?
誰敢擅闖農場,老子就敢把他就地正法。”
魁梧的身軀,搭配那張兇狠的臉龐,將這些陌生人都給鎮住了。
從后車上下來的趙主任,回過神,氣急敗壞地亮出工作證。
“看清楚,我是省農工委的趙云浩,不是張三李四。”
戴眼鏡的跟那個挨抽的中年人也一個個緊跟其后。
“省農科院的嚴清河!”
“四九城副市長劉毅強!”
他們寒著臉,看向迷龍,以為對方會害怕、賠禮道歉。
哪成想,迷龍瞪著大眼,根本就不鳥他們。
“這個農場,李書記讓我負責。
出了事,全都是老子擔著。
大門口寫著不得擅闖、不得超速,你們眼瞎?
踏娘的,還敢無視警告,開快車,真是活的不耐煩了。
老子告訴你們,你們完了!”
他猛地一揮手,“來人,給我綁了,關小黑屋。”
“是…”保衛員大聲回應,掏出手銬就要動手。
眼看人家來真格的,趙山河猛地發出暴喝。“住手,我要見李大炮。
我今兒就問問他,到底是誰給你們的膽子,竟敢羈押政府官員。”
李大炮的兵,全都繼承了他的優良作風——不怕事,不惹事,敢做事。
迷龍冷哼一聲,往后一抬手,滿臉不屑地盯著他。
“你踏娘的算老幾?還想見我們書記!
好好撒泡尿照照,你就是個幾把…”
李大炮望著不遠處的爭吵,點上一根煙,“楊把式,幫我去叫兩支巡邏隊,讓他們帶著鐵鍬。”
楊把式一聽他這樣稱呼自己,深深嘆了口氣。“李…李書記,我現在就去…”
李大炮沒回頭,面無表情地踱步過去。爭執的幾人一看到他,頓時噤了聲。
“處長。”迷龍快步跑到他跟前,把情況仔細說了一遍。
李大炮微微點頭,“干的不錯。”
“哈哈,主要是那癟犢子欠抽。”
劉毅強看到人家不拿自己當回事,又想到今天的目的,捂著腫脹的腮幫子就走了過來。
“李書記,這就是你手下的兵?無故打人?還有沒有組織紀律?”
趙云浩跟嚴清河他們也開始發難。
“李書記,今兒真是長見識了,你的兵真是好樣的。”
“堂堂公家人,竟跟土匪一般,太過分了!”
李大炮冷哼一聲,話里帶刺兒。
“趕明兒你們在家辦耍的時候,我帶人沖進去觀賞觀賞。
到時候,你們可別嘰嘰歪歪。”
他話鋒一轉,眼神冰涼。“這是軋鋼廠后勤基地,不是大馬路。
未經允許就敢擅闖,他們就算把你們斃了,別人也挑不出半個理兒。”
得嘞,趙云浩他們這頓打罵是白挨了。
迷龍給李大炮點上煙,一臉不屑地盯著他們:“有事就說,沒事就趕緊滾蛋。
我們處長很忙,沒空跟你們磨嘰。”
趙云浩他們一聽這話,才想起今天來的目的。
全國都在搞蜜汁推廣,紅星農場卻一直當耳旁風。
尤其這里還是天子腳下,這無疑是在給他們上眼藥。
他們這群人知道李大炮的背景,也了解過冶金部那場大會。
所以,今兒就是來追責、戴帽子的。
“李書記,你真是好樣的!”劉毅強第一個發難。“全國都在GZ干勁,力爭SY,放GCWX!
你們紅星農場倒好,按兵不動,甚至抵觸上級推廣的先進經驗!
李書記,我現在就想問問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眼里還有沒有上級?還有沒有一個東大干部的覺悟!”
果然,李大炮猜對了,這群人就是來整幺蛾子的。
可他還有一個問題想不明白。
這些人到底是真瘋了?還是被人洗了腦?
那種明顯違背常識的鬼話,他們怎么就信得跟真的似的,還這么理直氣壯?
難道他們就不怕等到秋天,結果下來,被人戳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