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姐第二胎又是個帶把的，取名二雷，剛過百日。
張迷龍瞅著倆虎頭虎腦的小子，心里暗誓：必須讓娃們過好日子！
幸福這東西，千人千面——有人只求不餓肚子，有人盼著頓頓有肉，有人則要活得不受欺負！
張迷龍門兒清：今兒要是拒了，這輩子就困死在這小科長的位置上；
要是應了，憑李大炮那火箭般的晉升速度，跟著他混，指不定能搏出個錦繡前程！
安于現狀，還是為老婆孩子拼一把？
可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想要得到，就得付出！
眼前的選擇題再明白不過：
要么丟了那該死的良知，接著往上爬；
要么守著底線，一輩子當個不起眼的小科長！
此刻，他的拳頭越攥越緊，后槽牙咯吱得越來越響。
選了，就沒有回頭路。
李大炮也不可能再給他第二次機會。
晌午的日頭曬著軍帽，男人的汗水順著臉頰“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楊把式跟那四個干事、司機眨也不眨地看盯著張迷龍，眼神越來越復雜。
不遠處。
李大炮收回目光，看向腳下土坑里那幾個“倒插蔥”。
機會已給，就看他自己怎么選了。
在李大炮眼里，對自己做不到死忠的人，是可以隨時替代的。
而金寶、賈貴、胡大海、賈貴、辛有志這五個人，可以替他去死，可以毫不猶豫地執行他的命令。
所以，李大炮對他們毫不吝嗇。
但今兒，迷龍如果真的拒絕。李大炮不會遺憾、也不會惱火。
因為一個人要尊重他人命運，沒必要去指手畫腳。
煙，將要燒沒了。
趙云浩這仨人，精神快要崩潰。
“李大炮，你完了，你完了，這次誰也保不了你…”
“你這個王八蛋，竟敢活埋自己的同志，你還是人嗎…”
“有什么問題可以慢慢談啊，李書記，沒必要…”
李大炮叼著煙，在邊上的保衛員震驚的目光下，拿出炮筒子給趙云浩他們來了個“透心涼，心飛揚”。
也許是火氣太大，味道有點兒重。
不過他量大，管飽！
“處長，你這…驢…”
“真眼饞啊，好想安在自己…”
“處長，我真替嫂子擔心…”
李大炮翻了個白眼，“把嘴閉上。
再叭叭，就給我跪下…”
男人的語言，都是秒懂，哄堂大笑聲隨之響起。
跟土坑里那幾位的心情形成鮮明的對比。
“嘶…”
李大炮將煙嘬到底，煙頭順著劉毅強的褲筒，正好彈進人家的大腿里子。
“啊…”這位主管農業協調的副市長疼得嗷嗷叫。
“動手！”語氣不容置疑。
幾個保衛員眼神一凜，動作利索地抓起鐵鍬準備填坑。
“我來。”張迷龍終于下定決心。
他扯著大嗓門，火急火燎地跑了過去。“處長，我自己來！”
楊把式瞅著那道寬厚的背影，重重跺了下腳，板著老臉低吼:“后生，管住自己的嘴！
一切都是老頭子干的。”
說完，他抬起年邁的老腿跟了上去。
幾個后生苦著臉對視一眼，終究是用沉默代替了一切。
土坑邊上。
迷龍搶過鐵鍬，二話不說就開始賣力氣。
李大炮瞅著那張緊繃的大黑臉，剛要刺他幾句，楊把式跑了過來。
“大炮，你們幾個離開這，我老頭子親自動手！”
在場的人身子一僵，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
這個老實巴交、跟莊稼打了大半輩子交道的老頭，居然這么有剛！
聽著土坑里傳來的唾罵聲、求饒聲，李大炮轉瞬回神。
“哪涼快哪待著去！
你們倆，把楊大爺整一邊去！
老胳膊老腿的，也不怕閃著腰。”
迷龍眼珠子一轉，把鐵鍬往地里一插，手剛搭在老人身上，帶刺的話兒就鉆進他耳中。“不用你，你繼續！”
在場的人保衛員眼神微瞇，看向迷龍的目光有些變冷！
都是部隊的刺頭，沒有一個傻子。
他們知道迷龍心里還是抵觸，想要借此機會逃避。
可你在這事上耍心眼，終究是讓人心里犯膈應。
楊把式被兩個保衛員架著往后拉，老人急得大聲叫喊，拼命地掙扎。
“大炮！
你個混小子，讓他們放開老頭子！
你曉不曉得，農場不能沒了你！
你要是因為這幾個王八蛋進去，你讓下面的人咋過？
啊？放開…放開啊…”
凡事要講證據！
想要辦李大炮，光有人證還不行，還得有物證。
缺了一樣，誰也動不了他。
這，就是他敢于打破規則的底氣。
“嘭…嘭…嘭…”
迷龍認命了。
這家伙朝手上吐了口唾沫，抓起鐵鍬就開始猛鏟。
土壤就跟下雨似的，澆在趙云浩他們這三個“倒插蔥”身上。
慘叫聲越來越凄厲，越來越沙啞，直到沒有任何聲音發出。
“行了，退一邊去。”李大炮打破沉默，意識沉入腦海。統子，這仨傻13還能活多久。”
【爺，還能活兩分鐘…】
楊把式看到事已成定局，忽然間變得老了十幾歲，喃喃道:“沒…沒了！”
迷龍鐵鍬脫手，腿腳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兩個大眼珠子死死盯著坑里露出的那六條還在微微抽搐的腿，嘴角忍不住地抽搐。
“啊……”
他猛地雙手抱頭，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大喊。
不遠處，那幾個干事、司機眼神驚恐，精氣神丁點兒不剩。
“完了，人…被…被埋了…”
“兩…兩個廳級的干…干部，沒…沒了…”
“這可咋…咋整？咋整啊…”
李大炮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慢慢踱步到迷龍身后，朝著他脊梁骨就是一腳。
“去尼瑪的…”
迷龍“哎呦”驚呼著，一頭扎進了填一半的坑里。
“炮哥，你干哈？”
“老子踏馬的干你！”李大炮沒給他好臉。“大白天的，嚎喪呢？”
“我…我…我這是告別…過去的自己。”迷龍小聲嘟囔。
“哼哼哼哼…”十幾個保衛員被他逗得肩膀直抽，想笑又不好意思大聲。
時間差不多了。
李大炮摸出一根煙點上，朝坑里輕抬下巴。
“來人，把這幾個傻13拽出來。”
這話一出，楊把式老眼一亮，強打起精神。
“對對，快挖出來，快挖出來。
咱不能埋這里，埋這里不穩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