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人頭攢動。
線才辰的紙上,最終記下了八個名字。
分廠黨委書記廖國富站起身,環視了一圈,發現椅子都坐滿,這才坐下小聲對主位說:“李書記,都到齊了。”
李大炮沒有急著發言,在眾人的注視下,右手“叩叩”地敲著桌面。
自然界里,猛獸到了新的區域,總是習慣撒尿劃地盤。
他今天來到分廠,不是當和事佬的,發現問題,立個威正好合適。
臺下的人見到這位年輕的書記不斷掃視,心里沒鬼的,眼神尊敬、狂熱、敬佩。
心里有鬼的,根本就不敢跟他對視,反而有些躲閃地低下頭。
沒辦法,這位爺可真不是一般茬子。
線才辰在那八個人身上掃了一眼,起身出了會議室。
有些話,不需要交代,他都懂。
李大炮沒給眾人納悶的時間,拿起眼前的話筒拍了拍,開始講話。
“各位同志,我是誰,就不用再介紹了。
現在,嘮點兒干的。”他看向右邊的林平溪。
“林廠長,明天上工,你就別來了。”
話音剛落,林平溪臉色“唰”的變白。
其他人,尤其是他手下的那批,更是眼神慌亂,心里哇涼。
好端端的,這上來就要罷免人,干啥啊?
“李書記,我…”
李大炮瞧他這副德行,眼里劃過一道笑意,聲音放緩。
“別胡亂瞎尋思,聽我把話說完。”
“誒誒…”他擦了擦汗。
“明天你親自到附近的公社,跟他們要工人。誰要是不同意,直接給他扣帽子…”
李大炮用最短的時間,把解決辦法說了出來。
現場的眾人這才松了口氣,林平溪更是一臉尷尬。
“李書記,您這法子真高,我怎么…”
李大炮懶得聽他拍馬屁,從兜里掏出一盒特供華子砸過去,笑罵著說道:“給老子閉嘴。
你這心理素質,還得練。
以后,只要是為了咱們軋鋼廠。你就是把人崩了,老子都為你撐腰。
懂?”
這承諾給的,真踏馬得勁兒。
林平溪樂了,在眾人面前笑得沒有半點兒城府。
“李書記,您放心,最多倆月,我一定把工人招齊。”
李大炮點點頭,讓他坐下,又看向廖國富。
“廖書記,你作為分廠的一把手,對于今后的工作,有什么打算?”
廖國富站起身,一臉鄭重。
“李書記,那我就直說了。
咱們分廠成立半年,攤子算是立住了,但是缺少骨干、人心多少有些浮躁。
生產那方面我不管,那是行政的事。
但人、思想、紀律,是我這個分廠書記的責任。
我想總廠能不能調撥一批黨員,這樣…”
李大炮點上一根煙,聽他匯報分廠的黨委情況,眼神變得愈發深邃。
這些問題,說穿了就是干部對工作的激情還不夠。
怎么解決?
很簡單!
他把煙把碾死,示意廖國富坐下,面向臺下眾人,聲音帶著點兒洗腦。
“以后,不出意外的話,軋鋼廠每年都至少開設一個分廠。
一個分廠的建立,那就需要一套成熟、能打的領導班子。
而這個領導班子的組成…”
“叩叩叩…”會議室地門被突然敲響。
李大炮嘴角慢慢翹起,站起身,在眾人不解的眼光中,親自過去拉開門。
門外,孟煩了喘著粗氣,滿頭大汗,正咧著嘴朝他笑。
“處長!我來晚了。”
李大炮瞅他鞋上全是泥濘,輕輕地捶了他胸口一下,笑罵道:“兔崽子,趕緊進來。”
“誒誒誒…”
孟煩了現在是分廠副廠長,負責后勤跟農場,可以說是位高權重。
李大炮親自拉著他的手,讓他坐在自已邊上,繼續講話。
眾人的目光時不時地瞟向孟煩了,眼里全是羨慕。
一個轉業的刺頭,兩年升任副廠長,行政級別13級。
這踏娘的,把人羨慕的眼珠子發紅。
“第二個分廠的主要領導班子,我準備從總廠跟你們這,各抽調一半。
只要你干好自已本職工作,別嚴重違規亂紀,進步…指日可待。”
這話一出,那些行政13級以下的,心頭一陣火熱。
因為李大炮從來不畫大餅,有好處是真給。
承諾只要給了,那就必定會實現。
廖國富望著打了雞血的眾人,苦笑著搖搖頭。
“李書記啊,您這一番講話,直接把同志們的工作熱情調動起來了。
我看吶,總廠的同志,還是不用來了啊。”他看向臺下,大聲問道:“同志們,你們說…對不對?”
“對…”聲音立馬爆棚。
孟煩了拿起軍綠水壺,灌了一大口,瞥了眼臺下群情激昂的眾人,眼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一群傻子,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
他現在很懷念總廠保衛處,那時候的日子多逍遙、多舒坦。
現在倒好,負責全廠的吃喝住行,操著數不完的心,白頭發都開始往外冒了。
李大炮雙手下壓,會議室慢慢安靜下來。
“行了,承諾老子都給了,剩下的就看你們的了。
但是…”他眼神慢慢變冷,臉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
“誰要是損害工廠利益,喝工人血…
那就別怪老子翻臉不認人。”
空氣,慢慢變得黏稠,所有人都打了個激靈,心里有些發毛。
李大炮環視眾人,“啪”地打了個響指。“咱們軋鋼廠的待遇,先不說工人,就說你們。
每年的開支、福利、各種補貼,都遠遠超出外面干部一大截。
即使今年物資短缺,依舊讓你們吃飽穿暖,日子也過得很富裕。
這些,你們閑著沒事的時候,都好好尋思尋思。
還有,只要老子還在軋鋼廠,你們的待遇只會越來越高,日子也會越過做好。”
他摸出一根煙點上,眼神變得戲謔。
“行了,散會。
希望有一天,你們那坨子肉,不會成為農場的肥料。”
他這一手甜棗,一手大棒,玩地真踏馬溜。
每一個在場的干部都對他產生深深的敬畏,那些不該有的念頭連想都不敢想。
等到眾人散去,李大炮叫住廖國富、林平溪和孟煩了這三位。
“來,”他走到窗邊,朝三人招招手,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
“請你們看場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