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鏡干事叫何秋林,是廠里宣傳科的。
見到眾人都看向自已,尤其是那倆保衛員冷嗖嗖的眼神,讓他有些麻了爪子,說話都有點兒底氣不足。
“放…放屁,我根本就沒有收受賄賂。”他又指向那個面黃枯瘦的中年人,惱羞成怒地說道:“不信你們問他。”
中年人叫吳友良,是逃難的,臉上沒有二兩肉,渾身散發著一股發酸的汗味兒。
他眼神躲閃地瞟了眼保衛員,又把頭低下,整個人打起哆嗦。
“同…同志,我…我渾身上下窮得叮當響,哪有錢去給別人?
肯定是他…他看錯了。”
“叫什么名字?”保衛員掃了兩人一眼,看向面前的大高個。
一米八的個頭,結實的像頭牛,嗓門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周小壯…”
“噗…哈哈……”周圍響起一陣憋不住的笑聲。
李大炮眼神古井無波地瞅了會,朝龍文章招招手,壓低聲音,“你在這了解下情況,我去廠里逛逛。
看住那個大高個,讓他留下。”
“誒誒…”龍文章點頭答應。
對于這種小事,他現在都不想管,也懶得管。
站什么位置,操什么心。
真要是啥事都管,他得累個半死。
離開招工點,李大炮快步走到大門口崗哨。
“把線才辰叫來。”
正在站崗的保衛員手握八一杠,打量了他一眼,眉頭慢慢擰成疙瘩。
“你是…”
李大炮往上抬了抬帽檐,眼神嚴肅。
“有問題沒?”
崗哨猛地瞪大眼,嘴角開始抽抽,身子興奮地有些兒發顫。
沒轍,眼前這個人可是他們上司的上司。他干的那些事,沒有一個不服的。
“李…李書記。”
李大炮微微頷首,朝他的槍指了指。
“槍給我,我替你站會兒。你去找你們處長。”
“是!”保衛員“啪”地一個立正敬禮,把槍遞過去,轉身就跑。
沒過多大會兒,李大炮耳邊響起急促的跑步聲。
他循聲望去,線才辰還是綠軍裝打扮,兩腿跑出了聯影,朝這飛速奔來。
軍人的友誼,就是這么直接。
兩人不僅是上下級關系,還是親密的戰友。
聽到李大炮來了,這位保衛處長放下工作就朝這跑。
線才辰跑到近前,胸膛急劇起伏,眼睛發亮,咧開嘴笑得露出兩排大白牙。
“處長!”他興奮地跟李大炮來了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李大炮終于舍得露出笑臉,重重拍了拍他肩膀,滿意的點點頭。
“不錯,身板還是那么結實。
怎么樣?在這還習慣嗎?”
“習慣!”線才辰還是那么實事求是。
他現在是處長,行政15級,比迷龍都高。
整個分廠的保衛,他說一不二。
來到這里,他嚴格按照李大炮的要求,把工作干的相當出色,從沒出過差錯。
李大炮把槍交給趕來的崗哨,囑咐了一句“不許透露我行蹤”,讓線才辰帶他去廠里轉轉。
這會兒工人都在上班,大熱天也沒幾個人在廠區的道上。
除了車間傳出來的機器聲,再無其他。
李大炮先去了食堂,檢查了里面的衛生跟食材。
食堂的員工看到線才辰陪著一個帽檐壓低的人,除了好奇一番,依舊忙著手里的活。
在軋鋼廠,哪個領導要是敢無故打官腔,擺官架子,工人只要沒違反廠規,都可以投訴。
久而久之,軋鋼廠的工人就真應了那句話——工人是工廠的主人。
出了食堂,倆人直奔煉鋼車間。
直到現在,20個高爐才用了一半,剩下的都在那閑著。
雖然現在都是氧氣頂吹轉爐,不再需要工人抬鐵水包,可對工人的要求越來越來越高。
必須會識字,還得吃苦耐勞,政治審核必須過關,來歷不明的人堅決不要。
分廠的車間主任是老熟人,王鋼。
副主任是錢大壯,就是那個把李懷德吼暈的小牛犢子。
都是從底層工人干上來的,手里也有技術,知道這行的辛苦,所以對工作特別認真。
當這倆人見到李大炮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
“李書記,您…您咋來了?”
“哈哈哈,李書記,您這是微服私訪啊?”
李大炮跟倆人聊了一會兒,在車間轉了轉,認真詢問了一下生產情況,眉頭慢慢皺起。
缺人,嚴重缺人,這就是唯一的問題,也是最大的問題。
到底該咋解決?他想到了一些法子。
“以后再有新工人,給我拆崗位,不練全才,只練“專崗死準”。
先模擬冷練,再實戰熱試,做到口令化、傻瓜化。
師徒捆綁,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要做到包教、包會、包安全、包產量。
三班倒,人歇爐不歇,用實戰逼熟練。”
他看向王鋼,“聽清楚了沒有?”
王鋼臉上就差寫個“服”字,錢大壯卻有些唱衰。“李書記,你這話是那個理兒。
可沒人啊。
現在車間里都是熟練工人,新來的都沒多少。
咋整?”
這個招人問題,就得去找林平溪了。
讓他直接去各個公社招人,把待遇使勁兒提提,就不信沒人。
離開煉鋼車間,李大炮挨個把剩下車間轉了一遍。
等到大喇叭響起下工的鈴聲,他帶著線才辰直接去了那棟6層的辦公大樓。
廖國富跟林平溪見了他,嚇了一哆嗦,生怕哪兒出了差錯,挨收拾。
沒辦法,總廠突突蛀蟲那事,現在想想就害怕。
“把領導班子叫齊,開個會。”李大炮面色嚴肅,給倆人下指示。
說完,他就讓線才辰帶他去了會議室。
很快,分廠的領導跟各個車間主任、副主任都被叫了過來。
他們一進會議室,見到這位年輕的書記,立馬噤聲,趕緊找位置坐好,等待會議開始。
李大炮從這些人進門開始,就一直開著獄妄之瞳觀察,查看起這些人的信息。
還別說,真讓他找出幾個來。
他壓低聲音,對坐旁邊的線才辰說道:“把第三排,左邊數第四個。
第四排,右邊數第二個…”
線才辰心頭巨震,面色卻保持不變,把那些人的名字都記在紙上。
對于疑問,他還真沒有。
因為李大炮在這方面,還真沒冤枉過一個好人。
“唉,想死的人,誰也攔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