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芳洲鎖好家門,領著顧淮鈺去一條小溪邊割豬草。
兩人走了一段路,顧淮鈺觀察周圍的地形,才知落雁坡村處在一個三面環山的地方。
\"去鎮上有多遠?\"顧淮鈺低聲問。
葉芳洲目光輕瞥,只能看見身邊男人的肩膀,她指著遙遠的前方回答:\"翻過那座山,再從山谷中間出去,就到鎮上了。\"
顧淮鈺在心里默默估量,似乎很遠很遠。
他也不知道自已是怎么來到這個村子的。
只記得當時為了不被人追上,受傷后翻山越嶺一路狂奔,竟然到了一個如此偏僻的地方。
\"你哥哥什么時候從鎮上回來?\"
\"估計晚上就回來了。\"
他勾了勾唇角,淡嗯一聲。
在短短幾天內,那個傻子竟然會成為他最信任的人。
遠離村莊,接近山林,空氣越發清新自然。
這可能是居住在鄉村不多的好處之一吧。
若是讓顧淮鈺一直留在這里,他一定會強烈搖頭拒絕。
畢竟顧家的莊園別墅,坐落于京郊,背靠一座山,山上種滿了各色的植被,周圍的空氣質量同樣優良。
他無時無刻不想離開這個窮山溝,但目前處在兩家商戰的關鍵時期。
在外面的世界中,他是失蹤的狀態,所以絕對不可以在人前露面。
葉芳洲熟門熟路來到小溪邊,愜意地把腳伸進溪水中,往空中踢了兩腳,水花飛濺,打濕了岸邊顧淮鈺的褲腿。
他目光淺淺看她嬉水,又覺得無聊,于是仰著腦袋往高處望,試圖尋找溪水的發源地。
一切無果。
葉芳洲玩了幾分鐘,彎腰撿起一個漂亮的石頭扔進背簍里,突然找話說:\"有一年,劉老板在這條小溪中撿到了一塊狗頭金,之后他就開始發家了,后來很多人來這里找金子,可半點影子都沒找到。\"
顧淮鈺微怔,看她上岸,隨口問:\"那塊狗頭金大嗎?\"
\"我不知道,反正他莫名其妙就發財了,我們村就數他財運最好,結果他搖身一變,成了剝削村民的資本家。\"
葉芳洲搖頭晃腦用講故事的語氣說完,顧淮鈺忽然想起她賣掉的那個金葫蘆。
價值一萬多的金子,卻被她賣了五分之一的價錢。
剛知道那會兒,他望著面前的一個傻子、一個蠢貨,真是頭疼不已。
他并不是在意那點損失,只是覺得如果當時金葫蘆賣到更高的價格,他們三個這些天的日子完全可以過得更好。
連他都沒發現,潛意識中把自已和這對兄妹關聯在一起了。
\"那兩千塊,現在還剩多少?\"
葉芳洲很快回:\"七百七十五塊,我可沒有花在自已身上,你的錢一直放在財神爺那里了。\"
\"我知道。\"顧淮鈺低聲應著,完全信任她。
這筆錢買了兩套男裝和生活用品,支付了醫藥費,還添置了許多食物。
這已經是在緊巴巴地過日子了。
兩人并肩走在石子路上,前往小溪的下游。
顧淮鈺從昨天開始才有機會與葉芳洲單獨相處,昨晚發生了一些不愉快,此時關系緩和,他問出心里的一個疑惑。
\"葉星禾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葉芳洲腳步一滯,側著腦袋仰頭,看了幾秒他剛毅的下頜線條。
她沉吟片刻,嘆了聲氣:\"十多年前,他放學后跑進一個山洞躲雨,山洞地滑,石頭磕中了腦袋,當時流了很多血,在鎮上醫院治了好多天,身體沒事了,人卻長不大了,我爸說,是山里的妖怪勾走了他的魂魄,我卻不信。\"
在她心里,哥哥不是傻子,只是一個思想無法長大的成年人。
\"現在還能治嗎?\"
\"治不好了。\"葉芳洲回答得相當果斷。
前些年,爸爸在外邊干苦力賺到錢后,也不是沒有帶哥哥去過大醫院檢查,幾位醫生直說這病治不好,好在不會影響壽命。
之后,顧淮鈺沒有再問。
這世間越是貧困的家庭,發生意外事故的幾率越大。
屋漏偏逢連夜雨,破船又遇頂頭風,麻繩專挑細處斷。
在此時此刻,他終于切身理解了這幾句話的真實含義。
到了小溪下游,兩側的岸邊長了一叢茂密的豬草。
葉芳洲放下背簍,從里面掏出鐮刀,彎下腰從根部開始割。
顧淮鈺在一旁看著,也幫不上什么忙。
他將視線移到溪水中,接著傾身往前,在岸邊蹲下,盯著潺潺流水,發現這里面好像有小魚小蝦。
不知道可不可以吃。
顧淮鈺剛好想問葉芳洲,轉過頭,發現她的背簍里已經是滿滿一筐豬草。
他不免露出意外的表情。
\"你動作這么快?\"
\"一下就干完了呀。\"她手上的鐮刀往空中一揮,語氣過分輕松。
顧淮鈺無聲笑了一下。
走了半個小時的路,結果是為了干這幾分鐘的活,然后還要再走半個小時回去。
這就是鄉村生活,真容易打發時間。
他指著小溪:\"這里面有魚蝦,能吃嗎?\"
她將鐮刀放在背簍的豬草之上,提起松松垮垮的闊腿褲跑到顧淮鈺身邊蹲下,撩了撩溪水說:\"太少了,還不夠炒一碗菜。\"
\"哦。\"
他稍感失望,又聽見她說:\"不過可以捉魚啊。\"
\"大魚還是小魚?\"
葉芳洲用雙手比了比,中間的空隙大概有二三十厘米。
\"應該有這么大的魚,你等著,我去找根木棍。\"
顧淮鈺回頭,見她急匆匆往林子里跑。
剛剛他在小溪里找了這么久,還沒見到一條大魚。
聽她把捉魚說得那么輕松,他表示懷疑。
沒過一會,葉芳洲撿了一根木棍回來,用鐮刀把一頭削尖。
她的手指摸摸尖角,自認為滿意后,走到顧淮鈺身旁,單手轉了下木棍,模樣恣意瀟灑。
顧淮鈺短暫怔了神,靜靜看她踩水走進小溪中,雙腿分開,弓下腰,站在一處一動不動。
在京城時,朋友組織過垂釣活動,他有過釣魚的經歷,手邊的專業魚竿和高級魚餌配套齊全。
可想要有所收獲,卻沒那么輕松。
他默默凝神看葉芳洲捉魚,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就在他出神的期間,葉芳洲猛地抬手,木棍往溪水中用力一扎。
下一秒,她用木棍挑起一條魚,臉上滿是洋洋得意的表情,炫耀似的朝顧淮鈺晃了晃。
\"你看!\"
顧淮鈺輕勾唇角,鼓勵似的拍了拍手。
葉芳洲取下魚扔到岸邊,又說:\"我再捉幾條,我們晚上煮鍋魚湯。\"
他轉眼望向岸邊的魚兒。
它在瘋狂跳動,擺動尾巴。
\"你會殺魚嗎?\"
\"不會,我覺得很殘忍。\"
顧淮鈺沒料到她會有這種想法,調笑道:\"吃起來就不殘忍了?\"
葉芳洲扭過臉,露出明媚少女的笑容。
\"溪水魚吃起來很鮮,就連湯都很好喝哦,估計我哥哥也快到家了,等會叫我哥哥弄。\"
在這一刻,顧淮鈺突然發現,她不再是之前死氣沉沉的樣子,整個人都明亮鮮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