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后。
葉芳洲從春水堂出來,外面寒風凜冽,連簡單的呼吸都帶著沁入骨髓的寒意。
這是她來到京城的第三年,今年六月研究生畢業之后,她順利留在了京城,但還是一如既往痛恨京城的冬天。
哥哥現在可能還在溪邊玩水,而她卻要在這樣寒冷的天氣跑下一個地方打工。
白天,她在春水堂干中藥師,每天準點上下班,工作不算辛苦,收入也不是特別高,以至于她還有時間兼職賺錢。
葉芳洲系緊脖子上的圍巾,迎著刺骨寒風跑進地鐵站,乘坐十站下車,來到一家叫「木山」的火鍋店。
她在研究生時期就在「木山火鍋」兼職,雖然是做服務員,但這份工作,反而成為她在繁忙學業中一種切換大腦節奏、放空思緒的解壓方式。
這里時薪很高,每月準時發放。
經理也總愛夸她做事利索,很會見機行事,偶爾會在下班時會塞點吃的給她帶回家當夜宵。
打工攢下來的錢,她計劃在老家的市區買一套商品房,等在大城市待膩了,隨時準備回老家生活,不求大富大貴,只想跟哥哥一起過最簡單平凡的日子。
葉芳洲進入員工間,換上「木山火鍋」紅黑相間的工裝,盤好頭發,然后在員工表上簽名,再去向經理報到,接受領導安排的工作。
往常,她都是在煙氣繚繞、火鍋味濃郁的一樓卡座之間來回穿梭,為客人提供服務。
今天經理說起二樓包間缺人,晚上來了幾個大人物要在這里吃飯,還是老板的好朋友,特別提到所有人一定要認真做好服務,不能出現任何紕漏,因為這也代表了老板的臉面。
葉芳洲喜歡待在自已的舒適區,不想當出頭鳥,可偏偏經理很看好她。
\"小葉,今天你去樓上做事。\"經理發話。
聞聲,葉芳洲抬起頭,心里略微不情愿,但也沒有表現在明面上。
她聽同事說,坐包間的客人一般都很難搞。
相比之下,她更愿意待在一樓替客人慶生、給小寶寶喂飯、幫老人點菜……
她沒有猶豫多久,很快答應下來。
……
葉芳洲推著裝滿火鍋食材的小車,乘坐店內電梯上到二樓,再送進各自的包間。
有時送完就走,有時也會留下來給客人往火鍋里下食材。
服務完一桌客人,從某間包間出來,發現有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進入了對面的包間。
她暗自心想,這些會不會就是老板的客人。
看這模樣和氣質,像是在那種高聳入云的摩天大樓工作的精英男。
在走廊上,葉芳洲又撞見幾個優雅漂亮的女人。
她們穿著昂貴的雙面羊絨大衣,看似輕薄,實則非常保暖,穿著高跟長靴,步履生風,又美又颯。
另一個同事進包間給客人點單,葉芳洲在后廚聯網的電子屏上看到點菜單,迅速開始配菜,將食材一一放在小推車上,然后上樓,送入包間。
包間內坐著一圈俊男靚女,這些人三三兩兩聊著平常的話題,說話聲不大,舉手投足之間都體現出了從容的涵養。
葉芳洲低頭將食材和成品菜送上圓桌。
其中有一人站起來,忽然問:\"顧少怎么還沒來?\"
\"叫什么顧少,要叫顧總,人家是凌顧集團的總裁!尊重懂不懂!\"接話的人是開玩笑的語氣。
大家仰頭哈哈一笑。
一個男人解開西裝系扣,手肘搭在桌沿,提前嚴肅交代:\"他最近心情不太好,好不容易答應出來聚聚,你們別惹他。\"
某個不知情的人問了句:\"他怎么了?\"
\"最好別問。\"
這個包間的客人很多,葉芳洲還有一些菜品沒有送過來,桌上已經堆滿了碗碟,她把小推車留在這里,朝客人頷首后離開包間,剛走幾步,卻迎面撞上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她的視野中只有質感極好的灰色西服面料,鼻間漫過雪松的木質香,尤為迷醉好聞。
葉芳洲在火鍋店鮮少犯錯,一次走神竟然撞到了尊貴的客人,甚至撞進了他的懷里。
男人稍微踉蹌了兩步,站定后一語不發。
她連頭都不敢抬,連忙禮貌道歉。
\"不好意思,先生。\"
兩秒后,她余光發現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往西服的衣襟上輕輕拍了拍,似乎是嫌棄他人的靠近。
見遲遲得不到回應,她小心翼翼抬起眼眸。
那一瞬間,心臟猛然下沉到谷底。
因為她看見了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帥臉。
是他嗎?
從分開到現在,已經過去六年時間,她也不太確定,對面的男人是不是他。
她不敢賭這一點可能性,看過一眼之后,再次慌忙低頭,把臉埋得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