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老板江蘅彬遠遠看見顧淮鈺被店里的一個女服務員撞了一下,他疾步走過來訓人。
\"你怎么搞的!\"
葉芳洲心虛不敢解釋。
她的沉默,讓江蘅彬很不高興。
\"把頭抬起來!\"
葉芳洲緊張得心口怦怦直跳,只好聽話抬頭,不自在地把臉上的口罩往上提了提。
江蘅彬認出了她,態度緩和下來。
\"小葉,你以后好好看路,不要再犯這種低級錯誤了!\"
她臨時裝成了結巴:\"我知……知道了,老……板。\"
又情不自禁悄悄看了眼站在老板身邊的男人。
他是西服皮鞋的搭配,面色沉靜冷淡,自始至終都沒有開口說話,周身散發著一股矜貴疏離又不容置喙的權威感。
\"淮鈺,進包間吧,大家都到了。\"江蘅彬邀請道。
顧淮鈺輕嗯一聲,抬腳跟上他。
聽見老板對那人的稱呼,葉芳洲四肢僵硬,留在原地。
原來真的是他。
顧淮鈺。
因為時間過去太久,這個名字仿佛像是一把生銹的鑰匙,今日重新聽見,那年夏天的回憶一瞬間涌入大腦,久久無法平息。
她回想剛才短暫的碰面,他看起來心事重重,都沒有正眼看過她。
也對。
他那種大人物怎會在意一個平凡的底層服務員。
京城那么大,這里住著兩千多萬人,葉芳洲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與他重逢。
當年來京城,也是一個被動的選擇。
她在本科時成績優異,導師給她推薦了一所京城的高校,后來她順利保研,所以第一次出省來到了這座大城市,并非因為這里是顧淮鈺的家鄉。
目前仍是工作時間,葉芳洲強迫自已回神,又去后廚取食材和菜品,這次還加上了一壺飲品。
她推著小推車,再次出現在那個包間。
由于顧淮鈺的到來,里面的氣氛一下熱鬧活躍不少。
有人在問他最近忙什么,有人邀請他去郊區泡溫泉,也有人提起他不能吃辣,給他準備了清湯鍋。
葉芳洲默默無聞做事,拿起一壺紅豆沙熱飲,倒了幾杯遞給要喝的客人。
一個留著長卷發的美女隔著圓桌問顧淮鈺:\"淮鈺哥,什么時候讓我們去你的新家參觀參觀???\"
顧淮鈺抬眸望了對方一眼,沒有搭理人。
坐在他身邊的黎漾充當發言人:\"這有什么可看的,就是個住人的地方。\"
\"怎么不可以看?我還想去他的大別墅開party呢。\"美女嘟起嘴唇,不服氣地說。
\"柳芊芊,你不要沒事找事,請不要把淮鈺的別墅當成自已家了!你又不是女主人。\"黎漾不留情面地指責。
柳……柳芊芊?
葉芳洲動作一頓,還記得這個名字。
她是顧淮鈺的前女友。
看過去,是一個長相精致,打扮靚麗的美人兒。
原來這些少爺小姐分手之后,居然可以順利退回朋友關系,還能時常見面聚餐。
柳芊芊準備回懟:\"他都分……\"
發現黎漾在瞪她,她話音中止,灰溜溜地低下頭沒再說話。
葉芳洲還想往下聽,卻沒聽明白他們在暗指什么。
即使這么多年沒有見面,她對顧淮鈺仍存有一份好奇心。
然而無需她過分關注,也看出他過得非常好,
這個男人是眾星捧月的存在,自他出現后,每個人皆圍繞著他展開話題,連老板江蘅彬都生怕冷落怠慢了他。
葉芳洲忙完,準備退出包間,讓客人舒適愜意地用餐。
轉身走到門口,江蘅彬忽然招手喊住她:\"小葉,叫廚房再準備一份炸醬面。\"
葉芳洲應了聲,隨后匆匆離開。
炸醬面也是「木山火鍋」的特色之一。
一個六拼碗中放著黃瓜絲、胡蘿卜絲、木耳、毛豆、雞蛋碎、酸菜,中間的碟子里裝的是肉醬。
重回包間,江蘅彬命令葉芳洲把炸醬面送過來。
他身邊坐著顧淮鈺,葉芳洲猶豫兩秒,端著餐盤邁步走近。
她低頭將碗碟一一放在桌上。
圓桌上的兩口火鍋冒著騰騰熱氣,大家都在往里面下自已喜歡的食材。
江蘅彬側著腦袋對顧淮鈺說:\"我的火鍋店開了這么久,你也沒來過幾次,雖然今天準備了清湯菌菇鍋,但猜想你不怎么愛吃,我這里的炸醬面不錯,你嘗嘗。\"
顧淮鈺望著眼前大碗里的白面條,點點頭:“我確實不怎么愛吃菌菇?!?/p>
葉芳洲迅速往右瞥了眼,只能看到他凌厲的側臉輪廓。
原來他根本不愛吃菌子,難怪那年會有那么多的怨氣,離開前一天還在控訴她做的飯難以下咽。
這個人還是一如既往地挑剔。
他再次開口,嗓音淺淡:“炸醬面看著不錯?!?/p>
江蘅彬指揮道:“小葉,你順便幫忙拌一下面?!?/p>
“好的,老板?!?/p>
葉芳洲認真做事,將配菜用筷子輕輕劃入面碗中,倒入炸醬,再攪拌均勻。
最后換上一雙干凈的筷子,將炸醬面推到顧淮鈺面前,刻意壓低聲音,改變自已的音色。
“先生,請慢用?!?/p>
她早已沒有了剛才的緊張和慌亂,此時完全可以自如地應對一切。
老板只知她叫“小葉”,并不知道她的全名。
再加上有口罩遮臉,她有信心自已不會被顧淮鈺認出來。
因為這一桌都是重要客人,江蘅彬讓她在一旁候著,隨時可以提供服務。
這些少爺小姐熱火朝天吃著火鍋,聊的話題也很高級。
說到包包,都是要配貨的那種。
說到腕表,也是七位數的價格。
他們之間沒有利益往來,只有最純粹的友誼,說話毫不拘謹,也會開點小玩笑,但沒有人敢去開顧淮鈺的玩笑。
他是在場話最少的那個人,不過也會參與大家的話題,偶爾說上幾句,態度不咸不淡、不冷不熱,整場氣氛剛剛好。
大家吃火鍋,他只吃那一碗炸醬面,黑黑的炸醬不小心弄到他的唇邊,他會及時用紙巾擦掉,動作優雅,有極好的修養。
這還是葉芳洲第一次見到他與朋友們相處,她垂著腦袋,耳朵在站崗,并沒有往席間去看。
其實,她挺想仔細看看如今顧淮鈺的長相和打扮。
幾次匆匆一眼,也沒有看得特別清楚。
他穿著一身成熟男人的西裝,應該是剛從公司過來,也許今天進行了一場商務談判、開了一場員工會議、見了一個重要客戶。
她不由腦補出他身處高位,運籌帷幄,指點江山的場景。
聚餐到尾聲,同事端來一個臉盆,里面是剛剛燙過的一次性熱毛巾,專門用來給客人擦嘴擦手。
葉芳洲抱著臉盆,用鑷子給客人們分發毛巾,轉完一圈,終于走到某個男人的身旁。
她先將毛巾遞給江蘅彬,再用鑷子夾起一條熱毛巾,朝顧淮鈺遞過去。
他盯著毛巾看了兩秒。
江蘅彬解釋:“一次性用品,很干凈,可以用來擦擦手?!?/p>
顧淮鈺伸手準備接過。
這時,葉芳洲沒控制手一松,毛巾吧唧掉在了地上。
她驚訝睜眼,怎么又犯錯了?!
身旁男人忽然抬眼,目光輕掃過她的臉。
葉芳洲眼神亂飄,無意識中與他有一秒的視線接觸,她屏住呼吸,趕緊別開眼。
而后她聽見顧淮鈺低聲發話:“換一條吧?!?/p>
這一回,她立馬反應過來,重新給他遞上一條嶄新的毛巾。
接著,她彎腰拾起地上的毛巾,維持住表面的平靜,退出包間。
在走廊上,她邊走邊想,慢慢得出顧淮鈺并沒有認出自已的結論。
剛剛她實在太緊張了,不過還好穩住了,沒有露出破綻。
她回到后廚短暫休息幾分鐘,等上面來通知,再去包間里收拾衛生。
同事問她,老板的朋友是不是很有錢,還長得很好看?
她笑著搖搖頭,說自已沒注意。
剛與同事說了幾句話,經理走過來打斷兩人。
本以為是催她們去干活,經理側身對葉芳洲說:“老板的朋友要帶走五份火鍋底料,你去冷庫拿,直接送到外面的車上?!?/p>
葉芳洲指了指樓上:“我等會還要打掃包間衛生。”
“我剛剛安排了別人,你送完火鍋底料再去幫忙。”
“好的,經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