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某個傍晚,葉芳洲抱著一個大大的紙箱到園區的快遞站,準備寄往西南的霧江市。
這里面裝的是她送給哥哥的生日禮物,有玩具拼圖、換季衣服、生活用品以及一些零食。
快遞員到不了村里,她只能寄到市里的一個快遞驛站,之后哥哥會親自取走這件快遞。
寄完快遞,葉芳洲順便去食堂吃晚餐。
食堂是一整棟大樓,分為幾層,每個窗口的食物各不相同。
她打了份雞腿飯,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下,周圍都是穿著淺藍色園區制服的員工,他們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邊吃邊聊。
吃到中途,手機\"叮\"地一聲,來了一條消息。
一位病人打聽汪大夫在店里的看診時間,葉芳洲及時打字回復,接著又與病人聊了幾句,細心問候對方的身體。
她收起手機,視線漫無目的地在周圍掃了一圈,又拿起筷子繼續吃飯,吃到一半,斜前方傳來一陣男人們的說話聲。
余光瞥見幾個男人身著規整板正的黑色西裝,袖口露出價值不菲的腕表,端著各自的餐盤在一個四人空位坐下。
他們說話時,習慣性微微后靠,語速不快,配上禮貌得體的微笑,沉穩準確地談論著某項工作事務。
就是這么巧,她看到了顧淮鈺。
他坐在面朝她的方向,接過旁人遞過來的筷子,隨意撩眼,也剛好看見她的存在。
葉芳洲輕扯唇角笑了下,算是打招呼了,接著加快吃飯的速度,幾下吃光雞腿飯,起身將餐盤送到回收處。
不久后,她回到宿舍看了一會專業書,又發現儲備不足,于是下樓給自已買飲用水,提著一大桶水走出便利店,再次遇上了顧淮鈺。
這次只有他一個人。
男人寬闊的肩膀將深色西裝完全撐起,腰身利落收緊,更顯身形修長,他拿了一片紙巾,在仔細擦拭雙手,側著身體,面朝低矮的花壇。
葉芳洲糾結要不要喊他一聲,可剛剛已經在食堂打過招呼了,何必多此一舉。
她從男人的身后悄悄經過,與此同時,顧淮鈺偏身正想扔掉手中的垃圾,入目就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葉芳洲。\"他字音清晰,想聽不見都難。
她站住,回頭看他,裝作意外:\"嗨!\"
他往垃圾桶里扔掉紙巾,沒多想邁步走來,停在她面前,看見她抱在胸前的一大桶水,想了想問:\"在這里住得怎么樣?\"
\"很好,生活很便利,工作也方便,非常感謝你的幫助。\"
葉芳洲感激的話語官方又客氣,刻意不帶多余的私人感情。
顧淮鈺好心讓她住進自家的園區宿舍,是在為那年自已的失信做補償。
他曾答應過兄妹倆會給他們在霧江市安排一份穩定的工作,后來他憤恨上頭,確實沒有做到。
雖然他并無道德壓力,也無人譴責他,但在能力范圍之內,給葉芳洲一個安穩的住宿環境,對他來說也不是什么難事。
不過他不會解釋原因,單純覺得沒這個必要。
\"不用謝,你回去吧。\"他平聲開口,維持了謙和的態度。
葉芳洲后退一步,抬眸看了下顧淮鈺沒有什么表情的帥臉。
他的關心讓她欣喜,也會讓她難過。
如果不是這次偶然遇見,她可能都沒有與他說話的機會,自卑心也讓她不敢靠近對方。
她將桶裝水往胸前提了提,喉間干澀,輕輕抿唇,省略了到嘴邊的告別,轉身默默離開。
顧淮鈺當然沒有錯過她的眼神,那雙杏眼里帶著淡淡的憂郁和朦朧的霧氣,似乎有些難過。
她還在喜歡他嗎?
為什么一直認不清現實?
他自認為沒有做過一件讓她誤會的事情,相處時界限分明,可她卻非要重蹈覆轍,到頭來只會讓自已受傷。
他抬腳打算前往辦公樓,下一刻,葉芳洲忽然轉身回來,深深糾結,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你喝過我給你的茶葉了嗎?\"
他無需猶豫,回答得干脆利落:\"沒有。\"
剛剛她原本想,如果顧淮鈺喜歡那罐茶葉,她可以叫哥哥再從老家寄過來一些。
聽見他說沒有喝過,她忽覺狼狽,吸吸鼻子:\"哦,那我以后不送了。\"
以后不會來煩你了,也不會再做這種多余的事情,給你徒增麻煩了。
顧淮鈺蹙緊眉心,腦子一抽,又出聲喊住她。
\"葉芳洲,下周六,你有空嗎?\"
\"你找我有什么事?\"
葉芳洲心里不存在太多期待,如果不是特別有意義的事情,她也許會拒絕,還不如把時間用在兼職賺錢上更值得。
她心里這么想著,行動上卻又安安靜靜等待他的下一句話。
他嗓音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下周六我結婚,我想邀請你。\"
結婚?!
顧淮鈺要結婚了?
她身形微晃,感覺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悶悶的疼,就連他剛剛那句話,也不停在她耳邊回蕩。
\"和……和誰?\"
\"我和前女友復合了,她現在是我的未婚妻。\"
\"柳小姐?\"
\"不是柳芊芊,去年我談過戀愛,我們中間分過一次手,最近才和好,這次計劃直接結婚。\"
葉芳洲臉上有點發僵,不敢看他的眼睛,但還是努力彎起嘴角,語速飛快拒絕:\"恭喜你啊,我就不過去了,下周六剛好是我哥哥的生日,我……還在想要不要回老家呢。\"
\"嗯,你可以再考慮考慮。\"他輕描淡寫,也不像是多么真誠的邀請。
\"好,我先回宿舍了。\"
她倏然轉身,抱著桶裝水的手指發酸,拼命眨眼,臉上維持的淡笑一點點垮掉,深深吸氣,換上平常的表情往前走,卻藏不住眼里的一片黯然。
如果去年十二月,她沒有與顧淮鈺重逢,現在就不會有那么多心碎復雜的思緒和空洞麻木的感情了。
這都是命運捉弄人的安排,故意給她平靜的生活中添亂。
不過這樣也好,她哪能暗戀一個有婦之夫啊,或許很快就不會喜歡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