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兩人一路無話,抵達園區,顧淮鈺直接把車開到辦公樓的前坪。
下車后,他看了眼葉芳洲,忽然想到一事,停下往前的腳步,轉頭只見她慢吞吞把包掛上肩膀,準備朝員工宿舍的方向走去。
經歷過短暫的猶豫不決,他出聲喊住她。
\"葉芳洲,你過來一下。\"
她轉身,情緒懨懨地問:\"干嘛?\"
他沉聲重復:\"過來!\"
葉芳洲有些不情愿,但還是乖乖走到他面前。
\"跟我去辦公室拿樣東西。\"
顧淮鈺丟下這句話后,闊步往辦公樓里面走去。
她趕緊追上去,小跑與他并排。
\"什么?\"
此時,他跨入電梯,她也跟了進去。
電梯門一關,他才說:\"飯卡。\"
\"是園區食堂的飯卡?\"
\"對。\"
顧淮鈺不愛解釋,但葉芳洲偏偏喜歡問。
\"你為什么要送我飯卡啊?\"
\"廢話,給你吃飯啊。\"
\"聽陳姐說,園區的食堂都是免費的。\"
電梯抵達頂層,顧淮鈺抬腳出去,不是很想理她。
那天,助理梁羽冰知道他安排了一個外人住進了員工宿舍,便問要不要準備一張飯卡,他當時沒多想,隨口就答應了。
前天來園區,新飯卡就放在他辦公室外面的箱子里。
既然葉芳洲都已經住進園區了,那讓她在食堂吃飯也是順帶的事兒。
剛剛一念之間,他決定喊住她,把她帶到自已的辦公室。
葉芳洲仰頭打量了下這間黑白現代風的辦公室,接著隨他走到桌前。
顧淮鈺單手拉開抽屜,將飯卡往桌上一扔,冷淡道:\"記得收好。\"
她雙手捧起飯卡,放在眼前看了看。
飯卡上印著凌顧集團園區的大門,翻過來背面本來該有員工的寸照、姓名,以及所屬車間,她手里這張全是空白內容。
她一喜:\"那我每天的早餐就有著落了,不用去火鍋店兼職的時候,還能下班回來吃上食堂熱騰騰的晚餐,你太周到了,我真是不好意思,你會一直在辦公室嗎?我現在就回宿舍把茶葉拿過來,請你一定要收下!\"
說完,她轉身就跑,也不等顧淮鈺的回答。
如果他等會不在,她可以把茶葉拿過來放在辦公室門口的箱子里,他遲早會看見。
就這樣計劃著,葉芳洲一邊跑,一邊收好飯卡,在園區的人行道上如同一陣風,管他需不需要,她勢要把那罐茶葉送出去。
她無法做到心安理得地接受顧淮鈺的幫助,很想回報,但礙于能力有限,況且正如他所說,他什么都不許缺。
每當顧淮鈺又開始對她好的時候,她難免心緒紛雜,強壓住那些不該出現的感情,盡量禮貌客氣地與他相處。
回到宿舍,葉芳洲從柜子里翻出茶葉,拿在手里仔細看了看,又馬不停蹄下樓。
凌顧集團的園區非常大,員工宿舍與辦公樓之間有很長一段的距離。
她跑一會,停一會,終于走到樓下,發現他的車還在,帶著輕松愉快的心情上樓。
等到站在總裁辦公室門外,她的心涼了涼。
辦公室的門是關上的,他已經去了別處。
她為什么會期待見到他?又期待他收到這罐茶葉時的反應。
無論他是喜歡,還是嫌棄,她都可以接受。
葉芳洲把茶葉放進門外的箱子里,磨磨蹭蹭舍不得走,又拿出手機給茶葉拍張照片,在微信上告訴他一聲,她已經把茶葉送到了。
發完照片和一段話。
她輕呼一口氣,離開了辦公樓,在回去的路上,幾次停下腳步看手機,也沒有收到顧淮鈺的回復,或許他正在忙吧。
之后幾天,這次的消息和上次的新年祝福一樣,仿佛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音。
-
三月的一個周六。
晚上,葉芳洲在木山火鍋的一樓大廳打掃客人用完餐后的卡座。
一個同樣是做兼職的在校大學生提著水桶過來,笑瞇瞇地與葉芳洲打招呼,然后湊過來悄聲道:“聽說樓上包廂有很多帥哥美女,全是老板的朋友,而且個個有錢。”
“哦,是嗎?”她用力擦去桌上的油漬,隨口接話。
“我剛剛去送毛巾的時候瞟了一眼,都長得跟明星似的,你兼職這么久,沒見過他們?”
“可能見過吧。”
葉芳洲一整天都在火鍋店兼職,現在已經累到筋疲力盡,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今天沒去樓上服務,不知道是老板江蘅彬的哪群朋友,至于有沒有顧淮鈺,她也不想知道,因為他們已經有二十六天沒有見過面了。
她沒有正當理由去聯系他,也怕會打擾到他的生活和工作。
一想起他,葉芳洲最近就會泛起一陣無名的惆悵,這種情緒經常跑出來折磨她,讓她不小心分神。
她知道這不是一個好現象,也很怕藏不住自已心底的悸動,再次被他那雙銳利的眼睛看穿。
這一回,二十五歲的葉芳洲不會再奢望與那個男人會發生什么故事——因為根本不可能會有后續。
他的擇偶標準和審美取向,每一條都精準繞開了她,與她毫不相關。
他是眾人仰望的天之驕子,執掌商業帝國的集團總裁。
而她,寒窗苦讀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體面工作,又為了多攢些錢,在充滿煙火氣的火鍋店打掃一張張油膩的桌面。
他們之間有明顯的階級差距,這是永遠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鴻溝。
一個小時后,葉芳洲換上自已的衣服下班,走到火鍋店門外,被突然刮來的大風定住身體,于是她從包里找出手機,想起給哥哥報備一下。
就在這幾秒的停留時間里,一群男女從火鍋店出來,正是同事提過的老板的朋友。
她目光一抬,不自覺去搜尋顧淮鈺的身影。
沒看到他。
但看到柳芊芊在跺腳鬧脾氣,紀赫像是在講道理勸她,她卻聽不進去。
黎漾抱臂看著兩人,反倒心情不錯。
葉芳洲偏了偏身,拉低帽檐,又將口罩往上扯,不想被人認出。
她正想步行去地鐵站,余光掃到顧淮鈺從店里出來,江蘅彬跟在他身后。
“淮鈺,芊芊對你一直都有感情,突然知道你要……”
顧淮鈺極輕冷笑,打斷道:“別管她。”
“說來說去,我還是支持你的決定,也祝福你。”
“謝謝,剛從新西蘭回來,我要回去休息了。”
“有人幫你開車嗎?”
“帶了司機。”
顧淮鈺走下階梯,眼見一個戴著灰色毛線帽的女人低著頭從面前匆匆竄過去。
他覺得很像葉芳洲?但又不敢完全確定。
江蘅彬奇怪問:“怎么了?”
顧淮鈺隨意一指:“那個人看起來有點眼熟。”
“她就是葉大夫啊,估計剛下班呢,去年就看她戴過這頂帽子。”
“嗯,今天怎么沒見到她?”
“都是經理安排的,我不管這些小事,她沒見到你也挺好的,萬一聽見你要結婚的消息,估計要傷心了。”
顧淮鈺眉頭驟然緊鎖,聲音帶著威壓的低沉。
“她傷心什么?”
“我感覺她喜歡你呀,上次在車上,我就發現她老是偷偷看你,我是憑自已的直覺判斷,真不真就不知道了。”
“不真,我也不希望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