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珩優雅地彈了彈算盤珠子。
“我收了他三百萬兩,給他準備了一百門……大號煙花筒。外面刷了層黑漆,看著威風凜凜,實則一點火就是個大煙花。”
“不僅如此。”
陸珩繼續匯報,語氣里滿是求表揚的意味。
“我還順便把他的糧草也承包了。那些大米里,我讓人摻了三成的沙子和五成的陳米,保證他的士兵吃不飽也餓不死,正好有力氣逃跑,沒力氣打仗。”
景明帝聽得目瞪口呆。
這哪里是奸商?這分明是國之棟梁啊!這兵不血刃的手段,比戶部那幫只會哭窮的廢物強多了!
“好!”
陸茸興奮地拍著小手:“大哥干得漂亮!這叫……這叫什么來著?”
“釜底抽薪。”陸辭在一旁溫聲補充,手里還端著一盤剝好的葡萄遞給陸茸。
“對!釜底抽薪!”陸茸抓起一顆葡萄塞進嘴里,“二哥呢?那個傻大叔的馬隊怎么樣了?”
“嘿嘿!”
二哥陸驍把那柄巨大的宣花板斧往地上一頓,震得地面都抖了三抖。
“大王放心!俺辦事,最講究實效!”
陸驍一臉憨厚地撓了撓頭。
“誠王那五千匹戰馬,俺都去看過了。俺昨晚潛進去,在馬槽里加了點料。”
“什么料?”景明帝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有種不祥的預感。
“也沒啥,就是幾千斤巴豆。”
陸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俺想著,戰馬跑起來太累,得通通腸胃。等到除夕夜一聽響,那群馬保證……一瀉千里!到時候別說沖鋒了,它們能站穩就算俺輸!”
“噗——”
景明帝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
幾千斤巴豆?
那畫面太美,朕不敢想啊!這要是沖進皇宮,朕的御花園豈不是要變成御馬監的糞坑?
“老二,你也太損了。”
逍遙王笑得直錘桌子。
“到時候那哪是騎兵沖鋒啊?那是‘飛流直下三千尺’啊!皇兄……咳,那個狗皇帝肯定會被熏暈過去的!”
“還有我。”
一道幽幽的聲音突然從房梁上傳下來。
眾人抬頭,只見四哥陸隱像只蝙蝠一樣倒掛著,手里還拿著一個小本本。
“誠王招募了一批江湖高手,準備在除夕夜施展輕功翻墻進宮。”
陸隱的聲音毫無波瀾,卻聽得人后背發涼。
“我已經讓人把皇宮所有可能翻墻的落腳點,都抹上了特制的豬油。另外,在必經之路的琉璃瓦下面,埋了三千個捕獸夾。”
“只要他們敢落腳……”
陸隱伸出一只手,做了一個“合攏”的手勢。
“咔嚓。腿斷,人飛。”
景明帝摸了摸自已完好無損的雙腿,冷汗把后背都浸濕了。
他看著這滿屋子的“陸家惡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與慶幸。
幸好啊!
幸好這陸家是朕這邊的!
幸好這小祖宗是想“救朕”而不是真想“殺朕”!
否則就憑陸家這手段:斷糧、瀉藥、捕獸夾……朕這大周的江山,怕是早就改姓陸了!
“太可怕了……這家人太可怕了……”
景明帝湊到逍遙王耳邊,小聲嘀咕。
“老九,你確定咱們是在利用他們?朕怎么感覺咱們像是進了狼窩的小綿羊?”
“皇兄,這叫借力打力。”
逍遙王搖著扇子,一臉高深莫測。
“只要大王還認你這個小弟,陸家就是咱們手里最鋒利的刀。再說了……”
他看了一眼正被陸家父子眾星捧月般哄著的陸茸,壓低聲音笑道。
“你不覺得,看他們一本正經地坑那個傻子誠王,比看戲還過癮嗎?”
“說得也是。”
景明帝想了想誠王那即將面臨的“煙花大炮”、“巴豆戰馬”和“斷腿輕功”,忍不住也露出了一個幸災樂禍的笑容。
該!
讓你想造反!讓你惦記朕的皇位!
“好了!”
陸茸聽完匯報,滿意地站起身,小手一揮,頗有大當家風度。
“萬事俱備,只欠那個……那個風!”
她轉過身,目光炯炯地盯著景明帝。
“老黃!”
“在!”景明帝條件反射地起立。
“你是最關鍵的一環!”
陸茸從懷里掏出那瓶特制的“逍遙散”——其實是烈酒加蒜汁,鄭重其事地交到景明帝手里。
“這瓶藥,你一定要收好!除夕夜,那個壞皇帝肯定會讓你倒酒。你就趁機……給他加上!”
陸茸握著景明帝的手,語重心長地叮囑。
“記住!一定要看著他喝下去!只要他一張嘴喊不出聲,咱們就沖進去救你!”
景明帝握著那瓶不僅能辣穿喉嚨、還能讓人當場顏面盡失的“毒藥”,眼含熱淚,重重地點了點頭。
“大王放心!老夫……老夫一定親手喂那個狗皇帝喝下去!”
朕狠起來,連自已都毒!
“好!”
陸茸大喜,環視四周,發出了最后的總攻令:
“小的們!都回去養精蓄銳!”
“明天晚上,就是咱們黑風山揚名立萬的時候!”
“目標:皇宮!任務:殺豬救人!口號:搶光!吃光!把那個狗皇帝的底褲都扒光!”
“是!”
陸家眾人齊聲應喝,殺氣騰騰。
景明帝夾在中間,跟著喊也不是,不喊也不是,只能尷尬地舉起拳頭,弱弱地附和了一句:
“扒……扒光……”
夜深了。
這場足以載入大周史冊、極其荒誕又極其兇殘的“除夕大計”,終于在鎮國公府的密室里,完成了最后的拼圖。
而在城外的誠王大營里,誠王正撫摸著那一排排刷著黑漆的“神威大炮”。
看著那一匹匹吃得正歡——吃巴豆——的戰馬,他露出了自信滿滿的微笑。
“穩了。”
誠王看著皇宮的方向,喃喃自語:“陸家助我,天命在我也!”
殊不知,他的天命,早就被那個三歲半的小奶娃,安排得明明白白。
甚至還加了點“大便味”的佐料。
……
臘月二十九,大雪紛飛。
距離除夕夜的驚天大戲,只剩最后十二個時辰。
京城西郊,一處隱秘的別院內,暖爐燒得正旺。
誠王周誠正來回踱步,手里的佛珠被他盤得滋滋作響。
他心里總覺得還差點什么。
“名分。”
誠王停下腳步,眼神陰鷙。
“謀反講究名正言順。如今老大老二都在我手里,若是能再拉攏一個在宗室里說話有分量的皇弟,那本王這皇位,就坐得更穩了。”
他的目光,鎖定在了京城里那個最閑、最廢、但也最受寵的九皇弟——逍遙王周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