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后,別院水榭。
逍遙王周閑裹著厚厚的狐裘,手里捧著個暖手爐,一臉沒睡醒的樣子,被誠王“請”到了這里。
“九弟啊。”
誠王親自給周閑倒了一杯熱茶,臉上掛著那副笑面虎般的慈祥笑容。
“這么冷的天把你請來,是有件關乎江山社稷的大事,想和你商量。”
周閑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兩滴困倦的淚花。
“皇兄,有事說事。若是想借錢,弟弟可沒有。那昏君……咳,皇上今年把我的俸祿都扣光了,我現在窮得連鳥食都買不起了。”
聽到“昏君”二字,誠王眼睛一亮。
有戲!
“九弟也覺得皇上是昏君?”誠王試探著問道。
“何止是昏君!”
周閑把茶杯往桌上一頓,那是演戲演全套,瞬間進入了“怨婦”模式。
“他簡直就是暴君!皇兄你是不知道啊,他自已天天五更起身上朝也就罷了,還非要逼著我也去!我說我腿疼,他還要扣我錢!這日子沒法過了!”
這一番話,說得那是情真意切,字字血淚。畢竟不用當差是逍遙王的畢生追求,被逼當差的怨氣那是實打實的。
誠王大喜過望,一把抓住周閑的手,激動得渾身顫抖。
“九弟!既然你也有此心,那咱們兄弟便聯手吧!”
誠王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野心的火焰。
“實不相瞞,哥哥我已經在城外集結了數萬精兵!只待除夕夜,便要清君側,換個天!到時候,哥哥封你做鐵帽子王!讓你一輩子不用上朝!”
“真的?一輩子不用上朝?”
周閑眼睛瞬間瞪大,仿佛看到了人生的極樂世界。
他反握住誠王的手,那眼神比看見親爹還親。
“干了!皇兄!弟弟早就看那個位置不順眼了!你說吧,要我怎么幫?”
誠王見他答應得如此爽快,心中最后一點疑慮也煙消云散。
果然,只有永恒的利益,沒有永恒的兄弟。
“九弟,雖然咱們兵強馬壯,但皇宮畢竟守衛森嚴。尤其是那御林軍,還是有些棘手的。你足智多謀,可有什么良策,能助哥哥兵不血刃地拿下皇宮?”
周閑搖著扇子——雖然是大冬天,但為了維持偽裝必須搖。
他眉頭緊鎖,裝模作樣地沉思了片刻。
突然,他眼睛一亮,折扇猛地一敲掌心。
“有了!”
周閑神秘兮兮地湊到誠王耳邊。
“皇兄,你可知道那個昏君最怕什么?”
誠王一愣:“怕什么?刺客?毒藥?”
“非也非也。”
周閑搖了搖頭,露出一副“此乃皇室絕密”的表情。
“他怕鬼!尤其是那些冤死的厲鬼!他每晚都要點著燈睡覺,若是聽到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嚇得鉆床底!”
誠王若有所思:“怕鬼?”
“正是!”
周閑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開始了他那天馬行空的忽悠。
“兵法云:攻城為下,攻心為上!既然他怕鬼,咱們就給他來個——百鬼夜行!”
“百鬼夜行?”誠王聽得一愣一愣的。
“對!”
周閑站起身,在大廳里來回踱步,繪聲繪色地描述著那個畫面。
“除夕之夜,萬家燈火。咱們的士兵不穿鐵甲,而是全部換上白色的喪服!披頭散發!臉色涂白!舌頭伸長!”
“你想想,當幾千個這樣的‘厲鬼’,手里拿著哭喪棒……啊不,拿著兵器,在黑夜里無聲無息地沖進皇宮,那是何等的恐怖?”
“那個昏君一看,肯定以為是列祖列宗顯靈來索命了!到時候他嚇都嚇死了,哪還有心思指揮御林軍?御林軍看到這陣仗,肯定也以為是陰兵借道,誰敢攔?”
“這就叫——不戰而屈人之兵!此乃大周第一兵法啊!”
誠王聽得目瞪口呆,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畫面。
幾千個白衣厲鬼,在除夕夜飄進皇宮……
嘶——
別說皇帝了,就是他自已想想都覺得腿軟。
“妙啊!”
誠王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滿面紅光。
“九弟!你真是諸葛在世!這招‘百鬼夜行’,簡直是絕了!既能嚇破昏君的膽,又能省下買鎧甲的銀子……啊不,又能出其不意!”
他正愁赫連決買的那批“乞丐裝”不夠威風呢,這下好了,直接換成白布,既便宜又有震懾力!
“那就這么定了!”
誠王大手一揮,豪氣干云地下令。
“來人!速去城中各大布莊,把所有的白布都給我買回來!告訴將士們,除夕夜不用穿甲了,全都給我裹上白布,扮成厲鬼!”
“且慢。”
周閑強忍著笑意,又補充了一條。
“皇兄,為了效果逼真,一定要讓他們走路的時候飄一點。最好是……撅著屁股倒著走!”
“為何?”誠王不解。
“你想啊,鬼是沒有腳的!”
周閑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倒著走,腳尖著地,看著就像是在飄!”
誠王仔細一琢磨。
倒著走,白衣服,披頭散發……
配合之前練的那個‘神龍擺尾陣’,那驚世駭俗的場面,絕對能把御林軍的魂都嚇飛!
這畫面,確實陰間。
確實恐怖。
確實很有殺傷力!
“高!實在是高!”
誠王對這位九弟佩服得五體投地,緊緊握住他的手。
“九弟,事成之后,哥哥不僅封你做鐵帽子王,還準許你坐轎子上殿!誰敢讓你走路,哥哥砍了他!”
“多謝皇兄!”
周閑一臉感動,心里卻在瘋狂大笑:
哈哈哈哈!
成了!
幾千個穿著白衣服、撅著屁股倒著走的傻子,在除夕夜沖進皇宮……
那哪里是百鬼夜行?
那分明是給陸家的神射手們送去的一個個移動的白色活靶啊!
而且那場面……
周閑光是想想,就覺得這輩子沒白活。這絕對是大周開國以來,最盛大、最荒誕、最令人噴飯的一場鬧劇。
“皇兄,那我這就回去準備了。”
周閑拱了拱手,一臉“為了大業”的決絕。
“我也要在府里做些準備,到時候里應外合,一定要讓那個昏君度過一個……終身難忘的除夕!”
“去吧!好弟弟!”
誠王親自將周閑送出別院,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
“誰說老九是廢物的?這分明是吾之子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