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天棓軍校,行政樓頂層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一邊是于燼帶領的聯合軍成員。
另一邊是校方的幾位主要領導、相關院系負責人,以及事件發生時在校的部分教官。黎愆和許庭歡也在其中。
這是襲擊后,召開的第一次短會。
燈光通明,空氣里殘留著淡淡的茶水和紙張氣味。
“……綜上,此次淬血組織針對我校神器‘誓約金杯’的盜竊及襲擊事件,主要嫌犯二十六人已羈押,正在輪流審訊。另有三人在逃,已發布通緝。”
于燼坐在首位,面前攤開一份簡要報告,做著總結。
“對方行動時機把握精準,對我校安防弱點及人員動向非常了解。”一位校領導推了推眼鏡,語氣嚴肅,“內部排查必須繼續跟進。”
“訓練機器人‘霸王’被入侵,暴露了部分技術問題……”
“還有……”
眾人議論了幾句。
于燼等聲音稍歇,繼續道:“這次能及時阻止神器流失,并抓獲大部分襲擊者,兩名涉事學生的表現起了關鍵作用。”
他喝了口茶,繼續道:“尤其是那位雙異能的同學,臨場應對和戰斗力都很出色。聯合軍這邊,會考慮為他們申請相應的特殊貢獻表彰,流程上可能需要校方協助提供一些材料……”
他的話漸漸停住了。
因為會議室里突然安靜了下來,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規律的嘶嘶聲。
幾名校領導眉頭慢慢聚攏,臉上露出混合著困惑和遲疑的神情,看向旁邊的黎愆和許庭歡。
黎愆和許庭歡互相對視了一眼,輕輕搖了搖頭。
最終,是教學科的王主任緩緩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僵硬地問:
“呃……于少校,什么……雙異能?”
于燼:?
他皺著眉,翻開筆記本的另一頁,看了眼上面的記錄:“那個叫丞令的學生,現場確認他同時使用了SS級特異系能力,以及SS級火系元素力。有什么問題嗎?”
在場的所有老師,教官及領導:
???
……
丞令和陸榷進行完一輪全身掃描,此刻并肩坐在靠墻的兩張椅子上,等著出具體報告。
陸榷手上的傷口已由治愈異能處理過,只留下一層淺淺的印記,再過幾天就會完全消褪。
他左手捧著個醫院的一次性紙杯,里面泡著他自已帶來的料包泡的桂圓紅棗茶,時不時啜飲兩口,右手劃拉著手機屏幕。
他正在軍校食堂線上預約界面勾選著晚餐的菜品組合,嘴里還小聲念念有詞:“嘶……主食……換個雜糧吧,升糖慢……”
丞令偏頭看了他一眼,問:“你之前一次性消耗掉那么多天壽命,身體有影響嗎?不用檢查檢查?”
陸榷從手機屏幕上抬起眼,抿了一口茶:“沒事兒。”
“‘消耗壽命’,其實是為了方便理解的通俗說法。準確來說,是我擁有的時間被截掉了一段。所以對我的身體狀況不會有任何影響。”
丞令輕輕皺了皺眉:“……這個副作用,沒有治療,或者逆轉的方法嗎?”
陸榷笑了,聳了聳肩膀:“……從我異能覺醒那天起,我的家族就把能想的法子都想了。所有現世能聯系到的頂尖異能者,最前沿的醫療科技,世界各地可能相關的神器,甚至——”
他放下紙杯,伸進自已制服襯衫的領口里,摸索了一下,小指勾出一條細細的紅繩。
紅繩上系著一把小小的、做工極其精巧的長命鎖,鎖面鏨刻著繁復的祥紋和他的名字。
“——某些不那么科學的門路。”他笑著松開手,長命鎖落回衣襟里,“真有辦法解決啊,早就用上了。已經消逝的時間,是難以逆轉的。”
他重新拿起紙杯,吹了吹熱氣:“不過嘛,雖然丟掉的補不回來,但上限可以拓寬。
規律作息,均衡飲食,保持心境平和,適當鍛煉……時不時就能加上幾分鐘。算下來,一個月也能多出幾天。”
丞令聽著,眼睫向上抬了抬,身體向后靠進椅背里:“所以,你現在還剩多少?”
陸榷抬手輕碰了下耳垂上的青玉墜子。目光微微偏移,看向前方。
“嗯……69年零四個月23天19小時42分39……38秒。”
他放下碰耳墜的手,順便也就解釋了:“這東西,是家里特意為我尋來的,算半個神器。能讓我在常態無能力時,也能實時看到還剩多少‘余額’。”
聽到這里,丞令腦中忽然回想起當時在柳林市殘留的一個疑問。
那片差點將他們困死的詭異菌林。最后關頭,他讓陸榷閉眼,切斷“注視”,自已成為了無能力者,從而破除了幻覺。
當時情況緊急,來不及細想,只能賭一把。實際上這個破局邏輯存在一個無法調解的矛盾點:
如果那菌類畸變體的致幻效果,是根據作用目標的異能等級施展,那么幻境的強度本應超過八方來財的“S級”與他的“SS級”之和。
他一個生疏的SS異能者,應該從一開始就沒有抵抗之力。
可如果幻菌只是通過他們外在“展現出來”的實力調整幻覺強度,那么幻境就不該隨著他異能的消失而消散。
現在,這個矛盾解開了。
因為陸榷當時也是“無能力者”。所以當他失去異能時,他們兩人在那一瞬間,都成了幻菌無法鎖定異能等級的“空殼”。
致幻的機制失去了所有錨點。所以幻象才會頃刻瓦解。
所有的鏈條,終于在此刻嚴絲合縫地接上了。
丞令默默捋順著思路。就在這時,他放在腿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嗡嗡地震動了兩下。
他低頭看去,一連幾條消息。他的目光在那些文字上掃過,眉梢向上挑了一下。
該來的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