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王君廓站立的位置,王君廓自已也低頭。
然后瞬間跳開,因為他的腳下正踩著兩個帶血的腳印,還帶著些黑色,像是木柴燒過之后的焦炭。
有親衛(wèi)迅速上前,用手指在上面沾了一下,然后放在鼻尖下聞了聞,抬頭一臉嚴肅的對王君廓說道。
“老爺,是血跡,還有焦炭的味道。”
而他們探查那一雙腳印的時候,剛剛那遠去的聲音又重新接近,依舊是重復(fù)著那一句話。
“王君廓!我死的好慘??!我的孩子死的好慘啊!”
營地的其他人也聽到了這個聲音,越來越多的人從營帳鉆了出來,還夾雜著婦人們驚恐的尖叫和小孩子的大哭聲。
王君廓陰沉著臉,但他依舊不相信是鬼魂,他大聲喊道:“把篝火點起來!讓老夫看看是什么人在裝神弄鬼!”
王家所有的部曲都持刀警惕地看著四周,仆人開始顫抖著手生火,那些婦人反應(yīng)過來后也捂住了懷中嬰兒的嘴。
而生火的時間,那道聲音也越來越凄厲,而且從四面八方不斷的出現(xiàn),也就是他們不懂什么叫3D環(huán)繞,不然說不定還能當音樂欣賞一下。
篝火帶來了溫暖,也驅(qū)散了王家人內(nèi)心的一些恐懼,王君廓感覺余光中出現(xiàn)一道黑影,他馬上轉(zhuǎn)頭看去。
只見距離他百步的山林里,一個黑影正站在那里,不過身影的姿勢有些奇怪,雙臂中像是抱著什么東西。
“老爺!”
營地中一連串的驚呼聲響起,王君廓強壓著心中的悸動,讓一旁的親兵拿來一根火把。
“王君廓!你為什么要害我兩個孩子的命!”
王君廓聽清楚了,聲音就是從對面那個黑影處傳過來的,而且那個懷中抱著東西的黑影還在不斷的接近營地。
他把手中的火把猛地朝那邊投擲過去,借助著火光,他看到了一張滿是血跡和黑灰的臉,臉部還有些扭曲,像是被大火燒過一樣。
那人影懷中抱著的正是兩個襁褓,最外邊毯子被火燒沒了大半,而且毯子中好像還在動。
王君廓咽了咽口水,本來心中堅定的不相信鬼怪之說,開始搖搖欲墜。
“取我弓箭來!”
黑影走得很慢,像是在地上飄,王君廓強壓下心中的不安,接過護衛(wèi)遞過來的弓箭。
然后深深吸了幾口氣,但怎么也控制不住雙手的顫抖。
他搭弓拉弦,尋常百步之內(nèi)能百發(fā)百中的箭術(shù),如今居然射偏了很遠。
親衛(wèi)的表現(xiàn)更加不堪,遞箭的手抖得跟篩糠一樣,王君廓又是一箭落空,當?shù)谌涑龅臅r候,黑影和他的距離已經(jīng)只剩下六十步。
箭矢釘入了那黑影懷中,然后就響起一聲凄厲無比的嚎叫,無比刺耳,不似人聲。
“王君廓!你還要用箭射我孩子!我要殺了你!”
王君廓再看去,黑影已經(jīng)消失,然后他下意識的開始四處尋找,卻見自已身邊那些親衛(wèi)連滾帶爬的向后退去。
包括他的兒子王永安,王君廓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看到自已兒子在地上一邊雙腿用力向后蹬去,一邊顫抖著指著自已身后。
嘴巴和喉嚨不停的蠕動,但就是說不出話,王君廓猛地轉(zhuǎn)頭,然后一張無比恐怖的臉就出現(xiàn)在了他的眼前,相距不過三寸,他恍惚間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的血腥味和焦炭味。
“啊啊啊啊!”
王君廓瘋了,用手中的長刀不斷的劈砍,而黑影已經(jīng)又消失了。
但王君廓沒有停下,手中的長刀劈砍在營帳之上,劈砍在空氣上,最后砍在了一個親兵的身上。
王君廓雙眼血紅,口中還瘋狂的大喊道:“哈哈哈!張紹欽你也有今天!死的好!死的太好了!
我就應(yīng)該親自去的!把你千刀萬剮!把你兩個孩子的腦袋砍下來!”
營地中發(fā)瘋的不止王君廓一個人,到最后所有人都伴隨著那一句句的“還我命來”發(fā)瘋。
最先遭殃的就是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和孩子,然后就是親兵之間的對砍。
足足半個時辰以后,營地中安靜了下來,只有王君廓渾身是傷的拄著長刀,正在瘋狂喘息。
發(fā)紅的眼睛漸漸恢復(fù)清明,然后入眼便是遍地的殘肢斷臂,而他身前不遠處,一個不大的頭顱,正靜靜的躺在地上,瞪著一雙眼睛看著他。
王君廓忽然丟掉長刀,猛地撲向那顆小小的腦袋,兩只沾滿血跡的大手捧著。
“杰兒!不要怕,祖父保護你!”
王君廓想要擦去那顆腦袋上的泥土,血跡卻越來越多,他撩起袍子,卻發(fā)現(xiàn)袍子早就被血染紅了。
他抱著那顆腦袋,蜷縮在地上,發(fā)出一聲聲比剛剛的聲音凄厲無數(shù)倍的嘶吼。
黑夜中除了篝火燃燒木柴的噼啪聲,忽然響起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而且越來越近。
王君廓感覺腳步在自已不遠處停下,然后抬頭看去,只見一雙針腳細密的鹿皮短靴,出現(xiàn)在他的眼前。
不過樣式有些奇怪,左腳和右腳有些不一樣,這樣的靴子穿上去應(yīng)該會更舒服一些吧?要是有機會讓老妻給自已也做一雙。
王君廓其實已經(jīng)想明白了,他默默的起身,把手中的那顆頭顱好好的放在一個死掉的親兵衣服上。
然后用一旁的長刀在地上開始挖坑,然后雙手丈量了一下大小,重新捧起那顆小小的頭顱,放進去之后,雙手捧著土輕輕的蓋上。
做這一切的時候一次頭都沒有抬過,等到壘起了一個小小的土包,王君廓用手拍了拍,起身看向那雙短靴的主人。
張紹欽陰沉著一張臉,手中把玩著一把短刀,短刀在指尖上下翻飛,樣式非常奇怪,長只有七寸,和柳葉一樣寬,全身呈現(xiàn)銀白色。
“請侯爺送我上路!”
張紹欽嗤笑一聲:“你在做給誰看?我可是親眼看著你親手砍下了你孫子的腦袋,你兒媳拼命阻攔,被你連斬十三刀,四肢都被砍下了,都沒能攔得住你。”
王君廓盤坐在地上,聽到這話忍不住的渾身顫抖起來,但還是閉口一句話不說。
“你放心好了,就沖你敢對我孩子下手,剛剛說要砍我孩子腦袋,你絕對會有一個最痛苦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