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桃吃著肉,問春桃,“姐,你今天生意怎么樣?”
春桃抱著孩子吃飯,“好著呢,當時沒多拿點貨,真是可惜,那衣服在集市上好賣得很,質量又好,價格也便宜,可惜沒多拿一點。”
秋桃說道:“現在工廠直銷,是條路子,我們的四件套,之前搞批發的時候,出貨量比現在高,還需要工人兩班倒,現在不做批發了,工廠直銷,銷售量是降了,但是利潤上來了,比之前還強點。我看這個服裝啊,也可以走這個路子,南城的國營服裝廠在南城和周邊的城鎮,那口碑是很好的。老一輩人,都知道這個廠,都知道服裝廠生產的衣服,質量好。”
在周老太她們那個年代,買衣服可講究不了時髦,買衣服,最看重的就是耐不耐穿,耐磨不耐磨,恨不得一件衣服穿個幾十年。
南城服裝廠也就是在那個年代,定下了產品的生產標準。
春桃說道:“是啊,我去擺攤,一說衣服是南城服裝廠生產的,人家都愿意來看看。南城服裝廠倒閉,真是可惜了。”
秋桃搖頭,“可惜他們太頑固了,如果那時候聽管廠長的,改革,生產一批新樣式的衣服,或許還有活路。現在服裝廠的工人全下崗,連工資都沒著落。”
周老太聽了,疑惑問道:“之前賣的那批衣服呢?之前聽那個廠長說,賣了衣服要給工人結工資呀。”
秋桃哎一聲,“別提了,那筆錢被上面的領導,拿去給供貨商結款去了。”
周老太一聽,身為工人階級的她頓時怒了,“怎么能這樣!都這么搞,工人階級的權益怎么保障?那工會呢,工會玩屎去了嗎?”
秋桃哼一聲,“國營工廠一個個倒閉,現在變了,工會?那是什么時候的老黃歷?”
“現在工廠天天有工人去維權,下崗也就算了,遣散費沒有就算了,連工資都不結清,太過分了。”秋桃憤憤地說道。
“沒有錢也就算了,之前賣存貨給我們,我和牡丹嫂是給了八萬塊現金的啊。怎么拿去結給供貨商了,應該先保障下崗工人的工資才對。”春桃也說道。
秋桃嘆氣,“管廠長說,錢他都拿給財務,讓財務核算工資表,就要給工人發。誰知道,上面領導會橫插一手,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把錢拿走了。等他知道去追,錢早就給了供貨商。”
周老太罵道:“也就是這個姓管的沒本事,到手的錢還能被別人給搶走。他怎么不盯著發工資呢?把錢拿到工人面前,當著工人面核算工資表,我看誰敢不要命地來搶!”
秋桃搖頭,“現在說什么都晚了。”
小倩一直聽他們說,這時候也忍不住插話,“那這些下崗工人怎么辦哦,工資也拿不到,現在工作可不好找。”
春桃說道:“沒辦法,誰讓趕上這個時代了呢。好多職工還不是一人下崗,夫妻雙雙下崗的也多,為了維持生計,什么活都去干,現在街上擺攤的,比我們之前做生意的時候多太多了。”
秋桃說道:“管廠長又來找我,問我能不能接收幾個工人。我廠里塞不下了呀,現在人員都是超標的狀態,現在只能寄希望誰買下服裝廠,能聘用一些下崗工人。”
周老太聽了這話,一愣。康神仙的話在她腦海里響起,康神仙讓她把意外獲得的兩筆橫財花出去,還要做好事...
全捐出去,周老太舍不得。聽秋桃說起服裝廠,周老太突然就想到了,能不能花錢把服裝廠買下來呢,這樣下崗工人也有活干,能養家糊口,這又怎么不算做好事呢?
周老太想到這,興奮起來,這樣錢雖然花出去做好事去了,但是資產還是她的!
這個主意太好了!
周老太跟秋桃打聽起來,“服裝廠有人買嗎?”
“目前還沒聽到消息,工人還鬧得厲害。”
周老太說道:“那把服裝廠賣掉了,錢不就可以給工人發工資了嗎?不說是要賣六十萬嗎?”
“應該會。”秋桃說道,“不過服裝廠現在是個爛攤子, 廠里的機器款式老舊,根本不適合現在使用,而且服裝廠現在還欠了一屁股的爛債,誰接手服裝廠,除了支付六十萬的收購款,還要負責一部分供貨商的欠款,大概也是幾萬塊錢吧,這樣一來,六十多萬,只能買一個空殼子。所以現在問的人有,肯出價的沒有。”
周老太說道:“六十萬還不夠他們還債的嗎?還了還有剩吧。”
秋桃說道:“這就不知道了。”
周老太雖然想做好事,但也不想白白浪費錢,她要買服裝廠,只愿意支付六十萬,別的欠款她可不愿意出。
再說了,秋桃說的機器的事情,也是個問題,買下服裝廠,要想改款,里面的很大一部分機器都要被淘汰,還要另外出錢購置機器,起碼還要花個十來萬,這個工廠才能運轉起來。
這是一筆巨額投資,購買這樣的破產工廠,銀行是不會給放貸的,那就必須要自己掏出這么一大筆錢出來。
民間能有這樣實力的人可太少了,即使人家有錢,未必愿意冒這么大的風險去做。
因為就跟周老太她們當初做四件套工廠一樣,小作坊是不需要這么大的工廠的,周老太要想投資辦一家小作坊生產服裝,她隨時都能辦得到,投資還小得多。
周老太想到這,又不由得猶豫了。
如果真要買下來,她的現金,就要用掉七八成。
要說風險嘛...過幾年,工廠搬遷,政府會補錢,倒也虧不到哪里去,還有的賺。
想到這,她又問秋桃,“秋桃,這個服裝廠的各項證件,比如土地證,產權證這些,齊不齊全啊?”
秋桃驚訝地看向她,“媽,你問這么多做什么,你不會是想買吧?”
這話一出,大家都驚訝地看向周老太。
春桃說道:“媽,這可是一筆大投資啊。”
劉民也有些驚訝,他知道他岳母有錢,但是投資這么多錢去做一個目前看不到希望的工廠,非常不明智,要是虧損了,這些拆遷款,可就都打了水漂了。
想到這,劉民不由得勸道:“媽,我看風險太大了,投資太大了,不止是買廠的錢,要把工廠運轉起來,起碼要八十萬。”
他知道他岳母拆遷拿到了七十多萬,還有一些積蓄,八十幾萬,估計也就是老太太的全部財產了。
把所有錢都投這么一個看不到希望的工廠,太不明智了。人有沒有本事不要緊,能守得住財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不亂投資的話,老太太這些錢,她用到死也用不完,這就夠了。劉民不明白為什么她還要去折騰。
他們都不懂,周老太其實心里有了一個想法。
之前,她是朝掙錢看,但是當錢多得只是數字的時候,掙錢對她就沒有太多意義了,所以之前她聽說服裝廠的事情,也沒想過要去買下來。
但是在康神仙家算壽元的時候,周老太就跟突然開了光似的,想到了一個以前從來不會思考的問題,她這一輩子做過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嗎?
沒有。周老太就只是一個普通的老太太,就比如前世,這么一個不起眼的老太太,死在出租屋里,連路人都不會多瞥一眼,她就是這么微不足道。
除了遵循康神仙說的做好事積德,周老太其實心里還有一個不足與人道的念頭,她重生的這一輩子,不想再那么寂寂無名。
她想起那個田崇光,那個實業家,他死了三十多年,南城人民還記得他。
周老太也有了一個小小的想法,她也想在時光的長河中,留下一個屬于她周秀菲的印記。
這個想法說出來就太可笑了,有點癡人說夢,周老太藏在心里。
老太太經過兩天的思考,做出了決定,她要買下南城服裝廠。
“真的啊,媽?你真的要買?”秋桃得知周老太的決定,即使前面有所猜測,等聽到周老太親口宣布,秋桃還是吃了一驚。
周老太點頭,“是,我要買,秋桃,你幫我盯著,看看還有沒有別人想買,可別讓別人搶了先。”
秋桃之前還想過讓春桃買,后面想想覺得不合實際,那是一個工廠,可不是之前她們自己弄的四件套小作坊,這是需要專業管理的。
別說春桃了,就是秋桃去管理,也不敢說能做好。何況現在服裝廠競爭對手是南方那些已經成了規模的服裝廠。
“你考慮好了啊,媽,這風險可大著呢,你手上有多少現金啊,買了工廠還要買設備,可能要往里面投七八十萬呢。”
周老太弄到的兩筆橫財,預估下來,估計就是三十幾萬,周老太自己還要貼一大坨進去,關鍵那些東西,一時間變不了現。
周老太已經想好了,她盡能力去盤活這個工廠,實在盤不活,就只能等著幾年過后,拿搬遷補償。
反正虧不了就是了。
想通這些,周老太再也沒有后顧之憂,“還夠呢,要是不夠,你借我點。”
知道周老太鐵了心要買服裝廠,秋桃就著手布置了。
她手里有一員大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