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沈連衍,俞眠的第一反應是趕緊走。
對方能找到樓下,那查到房間號就是遲早的事。
證人還沒說服,柏君朔這邊的事還沒做完,要是這個時候被捉到,那就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他深吸一口氣自已冷靜下來,連鞋都沒來得及換,穿著酒店的拖鞋直接奪門而出。
隔壁那扇厚重的實木門緊閉著,門牌號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俞眠抬手,指關節用力的扣在門板上,聲音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突兀。
“柏君朔!柏君朔!開門!”
里面傳來輕微的響動,腳步聲靠近。
門開了。
柏君朔雖然是剛忙完抽空洗了個澡,身上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絲質睡袍,腰帶松松的系著,領口敞開一片,露出鎖骨和小片結實的胸膛。
他頭發半干,有些凌亂的搭在額前,周身還縈繞著濕潤的水汽和一點清淡的須后水味道。
“俞眠?”
他有些驚訝的挑眉,聲音低啞中帶著些許驚喜:“你找我有什么事嗎?”
俞眠根本無暇顧及他的衣著和語氣里的微妙。緊張的情緒像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臟,他一步跨進門內,動作帶著顯而易見的倉皇。
“快,阿瀲找過來了!我們得趕快離開這里!”
他的語速極快,聲音也壓得很低,眼睛不受控制的往電梯方向看,仿佛下一秒沈連衍就會出現在那里。
聽到這個消息的柏君朔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翻涌著藏不住的厭惡,低頭看了眼驚慌失措的俞眠,說:
“Alpha太粘人是會招人煩的,對嗎?”
俞眠根本沒聽進去他這句話。
他此刻正望著房間里柏君朔的行李,思考把行李和柏君朔同時扛著跑路的概率有多高。
然而沒等他思考好,突然一陣失重感傳來,一雙有力的手臂圈住了他的膝彎和后背,將他輕輕的抱了起來。
俞眠的側臉猝不及防的貼上了柏君朔的胸肌,不得不說,不愧是小說里最受歡迎的那只股,哪怕常年坐辦公室也不忘了健身,再加上Alpha的先天優勢,他的胸肌存在感強的驚人,讓俞眠的思緒驟然炸空。
“你、你干什么!?”
俞眠懵了一瞬后,隨即下意識的掙扎了起來,神情里帶著慌張:這人不會要把自已交給沈連衍邀功吧?
“快點放我下來!”
柏君朔非但沒松,扣著他后腰的手反而貼的更牢,將俞眠往懷里攏了攏。
“別動。”
柏君朔的聲音似乎有些無奈,說話間溫熱的氣息掃過俞眠的耳朵:“不是要趕時間?”
俞眠愣了愣,沒太懂他話里的意思。
柏君朔也沒有在解釋,而是將人抱著,朝房間的沙發邊走去。
抬手,萬分珍重的把人放了上去。
俞眠還是一臉懵,而柏君朔已經單膝跪地,蹲了下來,輕輕捧起了他的腳。
俞眠的腳是渾身癢癢肉最多的地方,被他那么一碰,就渾身麻,幾乎是下意識的抬腳就踹。
柏君朔早有察覺,手腕一收就牢牢攥住了他的腳踝,沒讓他掙扎半分,還順勢往自已膝頭帶了帶。
接著他的指尖放緩了力道,指腹輕輕的擦過俞眠的腳心,將上面粘著的細灰輕輕拂去。
“腳都跑臟了。”
俞眠這才發現,自已的拖鞋不知道在什么時候掉了。
酒店的地面打掃的很干凈,可一路跑過來,還是不可避免的沾了些細灰。
“……這種事你直接告訴我就可以了。”他僵著身子,不自在的說。
“不是在趕時間?”
柏君朔的目光沉甸甸的落在他的臉上,“告訴你去專門洗一下,豈不是更麻煩?”
俞眠:“……”
話是這么說,但別人捧著自已的腳這種事,他還是有點接受無能啊
而且柏君朔,是那種會給下屬擦腳的人嗎?
俞眠心里升起了一陣奇怪的感覺。
然而,現在的狀況根本容不得他多想。
“那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嗎?”
他硬著頭皮,一字一頓的說:“以后阿瀲上來了。”
“你打算就這樣逃跑?”
柏君朔挑眉,帶著薄繭的手猝不及防的卡在了俞眠的足弓凹陷處,拇指又往腳心的軟肉按了按。
俞眠的身子一顫,圓潤的腳趾不受控制的蜷了蜷,紅著耳根,眼神有些惱怒,剛打算發作,就聽柏君朔開口,低低地開口:
“光著腳連我的手指都受不住,跑兩步就被抓住了。”
說完,他從柜子里重新拿出了一雙拖鞋,俯身托住俞眠的腳跟,慢慢給他把鞋穿了進去。
這一系列絲滑的動作,像一團溫軟的棉花,將俞眠的脾氣全部堵了回去。
但他想了想,還是抬腿踹了柏君朔肩膀一腳。
誰讓他自作主張亂碰自已。
這一腳力道并不輕,但柏君朔并沒有生氣,反而溢出了一聲輕笑。
俞眠被他這聲笑整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被自已最看不起的Beta踹了,他竟然沒生氣?
這人不會真的被奪舍了吧?
看著俞眠狐疑的眼神,柏君朔也意識到自已有些放縱了。
他很快斂起了笑,神情變得嚴肅起來,站起身拉住了俞眠的手腕:“走吧,一會沈連衍真的找上來了。”
兩人進到走廊上時,電梯面板正在往上跳。
俞眠看著那不斷變化的數字,心臟在胸腔里砰砰的跳。
柏君朔同樣也注意到了這點,他每天擰了擰,沒有絲毫猶豫的拉著俞眠的手往另一邊走:
“我們走樓梯。”
兩人沿著樓梯間一路下行。
幾十秒后,這趟電梯正好到了這層。
電梯叮的一聲輕響,門緩緩滑開。
黑發黑眼的Alpha倚在轎廂角落,身形挺拔肩線鋒利,眉眼精致得近乎妖異,眼瞳黑沉如深潭,睫毛垂落時投下冷影。
明明生得極漂亮,周身卻裹著股生人勿近的鬼氣,視線掃過來的瞬間,連空氣都凝了幾分冷意。
他緩緩的踏出電梯,目光落在了俞眠房間那扇還沒來得及關嚴,虛掩著的房門,眼神驟然頓住。
隨即,那雙黑瞳里浮起細碎的遺憾,眉峰微蹙,唇角那道冷線松了些,連周身的鬼氣都淡了幾分,只剩藏在眼底沒藏住的悵然和怨氣:
“眠眠,又跑掉了。”
他緩緩的走進了房間,坐在床邊,用手感受著床單上殘留的溫度。
像易感期筑巢那樣,他俯身將臉埋進枕芯,那處還沾著俞眠身上獨有的清淡氣息。
沈連衍當即緊繃的肩線松下來,順著床墊蜷成一團,胸口緊緊貼著還帶暖意的床單,像要把那點余溫全吸進骨子里,喉間溢出輕啞的悶哼,指尖攥著枕套不肯放,連呼吸都纏著那抹熟悉的味道才安穩。
幾分鐘后,待他的情緒調整舒緩,他緩緩從兜里掏出手機。
從今天給助理打完電話,吩咐完針對柏氏的操作后,他就一直沒拿起過它。
這會才發現,手機不知何時已經關機了。
沈連衍沉默幾秒,拿起房間的內線電話讓侍者送來充電器,待手機充上電開機之后,看著上面涌出的未接來電,那雙沉不見底的黑眸總算是有了幾分波動。
他深吸一口氣,將神情調整到最溫和的樣子。
——哪怕清楚電話那頭的俞眠看不到自已的表情,可他還是忍不住將對方最喜歡的神態展露出來。
然后,伸出修長的手指,回撥了過去。
他心懷忐忑的等待了一會,傳來的卻并不是熟悉的嘟嘟聲,而是一陣冰冷的電子音: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沈連衍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漂亮又精致的眉眼覆上了一層戾氣,死死的盯著屏幕,再次將號碼撥了出去。
一次又一次,始終都是一樣的提示音。
那點不可置信順著眼尾往下沉,黑瞳里的光一點點滅了。
他可以確定,自已被拉黑了。
沈連衍蜷在床上,精致眉眼覆著化不開的郁色,他抬手用手腕死死壓住眼,骨節泛白,肩背繃得發僵卻沒半點力氣。
半晌,一滴晶瑩淚珠從腕間縫隙滑出,順著下頜砸在床單上,暈開一小點濕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