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老班長話落,狂哥回歸現實。
他猛地摘下VR頭盔,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已的右手,又摸了摸被火燒過的后背,仿佛那里的皮肉還殘留著穿越火海時的焦灼劇痛。
“嘶——”
狂哥低頭看向自已的身體,有些恍惚。
干凈的他與泥人的他,落差有的時候會讓人眩暈虛幻。
他看了一眼墻上的電子鐘。
游戲中的兩天多時間,現實時間不過才過去了十天。
但這十天,卻好像過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這破游戲……”
狂哥啞著嗓子笑罵了一句,眼角有些濕潤。
“要不是有VR防沉迷系統,每天只能玩六個小時,老子這會兒估計得去醫院掛精神科了。”
……
翌日中午,番茄市老字號烤鴨店。
狂哥頂著亂糟糟的不再黃毛的黑發,鷹眼戴著一頂鴨舌帽。
軟軟則是畫了個淡妝,就是眼睛有些微微紅腫。
“服務員!”狂哥把菜單拍得震天響。
那架勢不像是點菜,倒像是要搶劫軍火庫。
“給我來三只烤鴨!要現烤的,肥得流油的那種!”
服務員小姐姐愣了一下,看著狂哥三人。
“先生,三只整鴨?你們三個人可能吃不完……”
“誰說吃不完?”狂哥瞪眼聲抖,“片好的皮我要,肉我也要,剩下的鴨架子不準給我拿去熬湯,直接椒鹽炸了端上來!”
“除了鴨毛,老子全都要!”
“還有,甜面醬給我上三碗,蔥絲黃瓜絲給我堆滿!”
服務員被狂哥這餓死鬼投胎般的氣勢嚇到了,連忙記下匆匆離開。
包廂里安靜了下來。
幾十分鐘后,烤鴨的香氣隨著餐車推了進來。
那油亮棗紅的鴨皮,那滋滋冒油的香氣,對于在游戲里嚼生米、喝雨水,甚至產生幻覺把槍托當烤羊腿啃的狂哥來說,誘惑力拉滿。
“我不客氣了!”
狂哥甚至等不及拿荷葉餅去卷,直接伸筷子夾起一塊連皮帶肉的鴨肉,狠狠地在甜面醬里滾了一圈,然后塞進嘴里。
油脂在口腔里爆開,甜面醬的咸鮮,鴨皮的酥脆,鴨肉的嫩滑。
“唔~”狂哥發出一聲滿足到極點的怪叫,“真香,真特么香啊!”
軟軟也顧不上什么淑女形象,一邊往嘴里塞著卷好的鴨肉卷,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嗚嗚嗚……原來這就是神仙過的日子嗎?”
“我想給老班長寄一只……不,寄十只!”
一直沉默的鷹眼,此刻正拿著筷子,準備夾起一塊鴨架。
但他手伸到一半,突然頓住了。
他下意識地把筷子豎了起來,似乎想要把這塊肉插在碗里,竟是有些恍惚想要祭奠誰。
筷子在空中懸停了幾秒,鷹眼才反應過來這里不是游戲。
他沉默了一會,才把筷子放平,將那塊肉夾到了自已碗里。
“吃。”鷹眼低聲說道,聲音有些沙啞,“都在這肉里了。”
“對,吃!”狂哥滿嘴流油,一邊嚼一邊含著淚狠狠點頭,“以前覺得理所當然,挑肥揀瘦。”
“現在覺得這每一口油水每一塊肉,都是老班長還有秦老他們這樣的人,拿命給咱們掙回來的。”
“咱們不吃飽,對不起他們流的血!”
三人一頓風卷殘云,三只烤鴨竟然真的被消滅得干干凈凈,連骨頭都被狂哥嗦了一遍。
這時,狂哥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還是特別關注提示音。
狂哥拿起手機一看,頓時挑起了眉毛。
“兄弟們,洛老賊詐尸了。”
“發新PV了?”鷹眼立刻抬頭。
“嗯。”狂哥點開視頻,直接投屏到了包廂的電視上,“標題叫——《云端漫步:臘子口的風》。”
視頻開始播放,完全不像是戰爭游戲的宣傳片,倒像是什么國家地理的風景紀錄片。
畫面中,極度唯美的峽谷風光映入眼簾。
云霧繚繞在奇險的峭壁之間,陽光穿透云層,灑在青翠的松柏上。
配樂是一段悠揚輕柔的口琴曲,帶著一絲淡淡的憂傷和寧靜。
似曾相識的照騙感文案緩緩浮現:
【這里是云的故鄉,這里只有風的聲音。】
【來一場洗滌心靈的攀登之旅吧。】
【去聽,風在山谷里的回響。】
“我信你個鬼!”軟軟看著這唯美的畫面,忍不住吐槽。
“這熟悉的味道,這治愈的畫風,雪山篇他就是這么騙我們進去的!”
“云端漫步?”狂哥嗤笑一聲,指著屏幕上的絕壁,“這特么絕對是去爬懸崖攻碉堡!”
“光聽‘臘子口’這名字,再看這地形,絕對是個易守難攻的主!”
視頻播放到了最后,原本寧靜的畫面突然一閃。
最后的一秒鐘,鏡頭從云端垂直俯沖而下,原本唯美的云霧瞬間變成了彌漫的硝煙。
在那絕壁一線天隘口,無數手榴彈爆炸的火光撕裂了寧靜,月光下映照出無數個正在絕壁上攀爬的灰色身影。
轟!
屏幕一黑,五個血紅色的大字緩緩浮現——
天險,亦可越!
包廂里愣了一會后,狂哥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果然,洛老賊的文案越是治愈,內容就越是致郁。”
“不過……”鷹眼推了推鴨舌帽,“既然是臘子口,是在過草地之后……”
這一刻,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們首通了《飛奪瀘定橋》,保住了老班長的右臂,臘子口這個副本也直接回歸到了草地篇以后的主線中。
那么老班長的右臂,它還好嗎?
軟軟不禁嗚咽了一聲,在宣傳PV下方評論了一行字。
“球球了,別再刀我老班長了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