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團長的警衛員端著幾個木托盤走了上來。
那托盤上蓋著紅布,看起來頗為鄭重。
“這排面!紅布蓋著,絕對是好東西!”
狂哥搓了搓滿是泥灰的手,一臉期待。
老班長遠遠看了狂哥一眼,嘴角抽了抽,沒說話,只是眼神里帶著一絲笑意。
警衛員走到了狂哥面前,掀開紅布。
狂哥臉上的笑容與滿屏的“期待”彈幕一同卡殼,錯愕不斷。
托盤里竟只有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灰色布衣,一支鋼筆,一個日記本,還有一個印著紅字的白色搪瓷碗,外加一雙竹筷子。
“這……這就是獎勵?”狂哥沒敢問,下意識地看向團長。
這些東西他也知道,其實不算普通。
就像在安順場時,老班長還是拿著炭筆勾畫的名字,可沒有鋼筆這種好東西用。
就是現實中司空見慣的東西,讓狂哥此刻覺得有些微妙,又有些心酸。
因為這已經是,赤色軍團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東西了。
團長輕柔地拿起那件灰色布衣,看著疑惑即逝、眼神泛酸的狂哥,笑道。
其語氣,豪橫又驕傲。
“這是蘇區帶來的布,全軍最好的裁縫連夜趕出來的?!?/p>
團長把衣服抖開,名為“列寧裝”的灰色布衣領口方正,還有兩個大口袋。
“穿上它,無論你走到哪兒,老百姓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你是赤色軍團的人,是咱們自已人!”
團長把衣服遞到狂哥手里,又拿起那個搪瓷碗和筷子塞進狂哥懷里。
“這碗筷,也不是普通的碗筷。”
團長拍了拍狂哥的胸口,聲音沉重而有力。
“拿著這個碗,以后哪怕部隊打散了,哪怕走到天涯海角,只要遇到咱們的隊伍,這就是你的飯票!”
“只要咱們還有一口吃的,就絕不會讓你餓著!”
狂哥捧著這堆東西,只覺得手心發燙。
他低頭看著那套灰布衣裳。
衣服很簡單,甚至有些土氣。
但在這一刻,在周圍那些衣衫襤褸甚至很多人還光著膀子的戰士們眼中,狂哥看到的卻是無法掩飾的羨慕。
因為這件衣服在赤色軍團中,代表著一種被徹底接納的身份。
只要穿上這身新衣服,就代表著他是這個集體里最被信任看重的兄弟!
“這衣服……”
狂哥摸了摸那粗糙的布料,又覺得輕輕的衣服沉了起來。
藍星彈幕也是回過神來,感慨道。
“那不是衣服……那是家里的頂梁柱才能穿的體面?!?/p>
“那句‘走到哪都知道你是自已人’太殺我了,這就是歸屬感嗎?”
狂哥直接把那套并不合身的列寧裝套在了身上。
扣子扣好,衣領翻平。
雖然袖子短了一截,雖然褲腿有些肥大。
但這身新衣裳穿上后,狂哥的精氣神顯然士別三日。
“好!”
老班長走上前來,伸出左手幫狂哥把稍微有點歪的領子拽正,又拍了拍狂哥肩膀上的灰。
那動作,細致得像是在送兒子出門遠行的老父親。
“看看!看看!”
老班長轉過身,沖著周圍那些看熱鬧的戰士顯擺,笑容燦爛。
“看見沒?這是我帶出來的兵!”
“穿這衣裳真精神!像個樣!”
鷹眼和軟軟也領到了同樣的獎勵,只是發放到了系統空間里。
三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最后,警衛員端著最后一個托盤,走到了隊伍的最前面。
那里沒人站著,只有三個空蕩蕩的位置。
那是突擊隊里沒能抵達對岸,悄然隕落的三個戰友。
全場一下安靜了下來。
剛才那一點點喜悅的氣氛,瞬間被一股悲愴所取代。
團長走到那三個空位前蹲下身,動作緩慢而莊重,將三套嶄新的列寧裝,放在了那冰冷的碎石地上。
隨后,又把三個搪瓷碗、三雙筷子,擺在衣服上面。
就像是有三個看不見的人,正盤腿坐在那里等著開飯。
“兄弟們。”
團長半跪在地上哽咽,手掌輕輕撫過那三套衣服。
“衣服給你們領了。”
“路通了?!?/p>
“咱們……過河了。”
風,從大渡河的河谷里吹來。
吹動了那三套空蕩蕩的衣服,衣角在風中微微擺動,像是有人在輕輕揮手。
“敬禮!”
狂哥猛地大吼一聲。
他用這輩子最標準的姿勢,猛地抬起右手敬禮。
老班長敬禮。
鷹眼敬禮。
軟軟敬禮。
所有的突擊隊員,所有的赤色軍團戰士,在這一刻全部面向那三套衣服肅立,敬禮。
就在這莊嚴的靜默中,狂哥三人的耳邊突然響起了系統的提示音。
【全服公告:恭喜玩家狂哥、鷹眼、軟軟首通《飛奪瀘定橋》!“劇情體驗模式”已解鎖!】
周圍的世界開始變得有些模糊。
那種真實的觸感,風吹在臉上的刺痛感,還有空氣中殘留的硝煙味,都在一點點變得虛幻。
狂哥心里一慌,又要走了。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身邊的老班長。
老班長的身影也開始變得有些透明,就像是一張正在褪色的老照片。
但他那張帶著慈父般笑容的臉,卻依然清晰。
老班長似乎感應到了什么,伸出左手重重地拍了拍狂哥的肩膀。
那是狂哥在這個世界里,感受到的最后一點真實溫度。
“瓜娃子,愣著干啥?”
老班長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直接響在心里。
他看著狂哥身上那件嶄新的灰布衣裳,眼神不舍又釋然。
“下回見面……”
老班長的手在狂哥嶄新的衣領上停留了一下,像是想把上面的最后一粒灰塵拂去。
“這衣服,可別弄臟了?!?/p>
老班長的身影越來越淡,最后的笑罵聲卻中氣十足。
“記住老子的話!”
“只要穿著這身衣裳,就把腰桿給老子挺直了!”
“赤色軍團的兵無論走到哪兒,都不能給老子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