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樓之后,問小霞。小霞說:“小景來了,后來家里來個電話,也沒說啥事,她急匆匆地走了,說明天來干活?!?/p>
我想了想,等下午再給小景打電話。
小霞吃完飯,把筷子洗了,把餐桌抹了。她把剩的花卷和孜然羊肉都放到冰箱:“吃不動了,我晚上再吃,太香了。”
小霞回樓上,我也回到保姆房睡午覺。
躺在床上,仰頭就看到窗外湛藍的天空,一朵朵巨大的白云像浮雕一樣,特別好看,真想伸手掐一朵云彩下來。
用這朵云彩做什么呢?貼在天花板上,讓我的房間變成遼闊的蒼穹……
我睡著了,迷迷糊糊中,聽到外面有響動,后來車子發動的聲音傳來,是許夫人上班去了。
老夫人的房間里沒有動靜,樓上妞妞好像也沒有動靜,小家伙估計是沉沉地睡著了。
這兩天,我看到小霞上午不熬著妞妞了,吃完上午那頓加餐,妞妞哼哼唧唧地困了,小霞就把妞妞放到嬰兒車里推回客房,哄妞妞睡了。
這天下午,老夫人沒讓我睡到四點,她來敲我的房門:“紅啊,小沈上午送來紫茄子,我們下午做茄子干兒吧?!?/p>
我也睡足了,就來到廚房,按照老夫人的吩咐,把茄子洗凈,打斜切成一片一片,沾點苞米面,晾到一個紗窗棚子里。
這個紗窗棚子是長方形的籠子,叫紗籠吧。
把沾了苞米面的茄子片,一片一片地擺放到紗窗棚子里,擺滿了一層,上面還可以再擺放一層,然后,我把紗窗棚子拿到窗外,放到太陽能照到的地方。
等茄子片曬干、曬透,曬成茄子干兒,這就可以收進布兜里,放到儲藏室,留著冬天吃。
冬天用茄子干燉土豆燉肉,那個香,沒法用語言形容。
東北的冬天,漫長而寒冷,零下37度,室外滴水成冰,鼻涕都凍在鼻子里,眼淚都凍在臉上。
室外根本不生長蔬菜,有些菜農扣蔬菜大棚種植蔬菜,但沒有夏天太陽照射的蔬菜好吃,有味。
東北人就用他們的勤勞和智慧,制作各種咸菜,制作各種干菜。干菜煮熟,比鮮鮮蔬菜更好吃,更有味,屬于蔬菜的精華。
現在生活好了,交通發達,南方的菜也運到北方。但老一輩人吃南方的菜不習慣,覺得沒有北方的菜好吃。
老人家還是年年制作干菜。
我父母也一樣,前幾天我給妹妹打電話,她說正跟我老媽忙著曬干豆角呢。
天呢,干豆角燉五花肉,那種香,別提了,一提就流口水。
老夫人還說:“你讓小沈明天再送茄子,過幾天再送角瓜?!?/p>
我說:“為啥過幾天送角瓜?”
老夫人說:“老角瓜好,曬角瓜干兒趕趟。”
我說:“大娘,南瓜曬干兒嗎?”
老夫人搖頭:“南瓜不曬干兒,不好吃,南瓜速凍起來,比新南瓜還好吃?!?/p>
老夫人說到做菜做飯,特別有精神頭,她的腦子里都是豐富的經驗。
因為出來進去曬茄子干兒,放進兩只蒼蠅,在大廳里來回嘚瑟。
我拿著蒼蠅甩子,追打蒼蠅,但都失敗了。
不過,蒼蠅也難逃厄運,小霞過去,啪嘰一聲,把蒼蠅拍死在墻上,一動不動的,蒼蠅變成墻上的標本。
老夫人不高興了,因為把白墻拍埋汰。
老夫人說:“把毛巾沾濕了,把蒼蠅擦掉?!?/p>
我去拿毛巾,小霞從餐桌下面拿出一包濕巾,抽出一張遞給我。
我抹掉了墻上的污漬,把蒼蠅扔到垃圾桶?;仡^,看老夫人不太高興的模樣。
我說:“大娘,咋地了?”
老夫人說:“浪費一張濕巾,用濕抹布抹一下就行。”
我笑笑,沒說話。
一旁小霞嫌惡地瞪了老夫人一眼。
許家兩代人,不一樣的生活觀念。
許夫人在家,我要是把抹布沾濕了去清理墻上的蒼蠅尸體,許夫人一定會訓我的,她會讓我把抹布直接扔掉。她肯定是用濕巾去清理污漬。
老夫人就一定會用濕抹布去清理污漬。她認為萬物以水為凈,只要用水把抹布洗干凈,抹布還能用,她不會扔掉抹布的。
這個不和諧的小插曲很快過去了。
小霞推著嬰兒車里還在睡著的妞妞來到餐桌前,她到廚房給妞妞熱奶,剛熱完奶,妞妞就在嬰兒車里吭唧。
她醒了。小霞把握的時間挺準呢。
小霞給妞妞喂了奶,又換了尿不濕,給妞妞洗了屁屁,換上厚實的衣服,她抱著妞妞,站到廚房的吧臺旁邊,看我做飯。
我開始準備晚上的飯菜。
中午吃肉了,老夫人讓我晚上烀苞米,再給她蒸點玉米漿。
我在廚房扒苞米,小霞跟我說話。
她忽然低聲地對我說:“紅姐,你知道嗎?昨晚上二哥和二嫂吵架了。”
?。课矣悬c震驚:“因為啥吵架???”
小霞一臉神秘的笑:“你說還能因為啥?兩口子吵架,要么是因為錢,要么是因為女人,要么是因為婆媳之間吵架。”
小霞說得有道理。
我一琢磨,許先生兩口子吵架,不會因為錢,不會因為婆媳關系,因為婆媳關系挺好,那么,就剩下一個理由了:因為女人。
忽然想起昨晚許先生跟許夫人打電話,電話里憑空多出一個女人來。那個黑蝴蝶我不太喜歡。
當初在地下室他們玩麻將,這個黑蝴蝶就跟那個年輕男人碰來碰去的,這個女人玩麻將都贏,看起來有點手腕,不是個省油的燈!
許先生兩口子難道還會遭遇情感的風波?
我好奇心重,但是覺得兩個保姆議論雇主的私生活,不太妥當。
何況房間不知道哪里鑲嵌著一只眼睛呢,雇主從那只眼睛里看到我小霞私下談論他們,不太好。
小霞卻不等我發問,就頗有興致地說起來:“二嫂跟二哥打電話,說那個女人走了嗎?二哥就不高興,說什么女人呢?二嫂說你裝啥糊涂啊?反正兩個人一開始說話,好像鬧笑話,可后來越說越不順耳,二嫂就把手機摔了——”
啊,許夫人把手機摔了?這有點大扯了。
許夫人平時溫文爾雅的,說話語氣淡淡的,輕易不和別人計較,可一旦動怒,就彪悍得立馬能把許先生鎮住。
以前許夫人和許先生吵架,許夫人摔過枕頭,摔過杯子。她還把許先生的脖子撓過血道子,這次摔手機——
摔自己的手機,有點內傷,不劃算。
我說:“后來海生給小娟打電話了嗎?”
小霞嘴角撇了撇,低聲地說:“二嫂也太能作了,沒見過她這樣的,二哥打了好多次電話,二嫂不接。你不接電話就把手機關了唄,她還不把手機關掉,一會兒響一下,一會兒響一下,哎呀,可鬧心了?!?/p>
我說:“大娘知道這事兒嗎?”
小霞往老夫人的房間瞥了一眼,搖搖頭:“老太太耳朵都那樣了,聽不見,也備不住聽見了,裝聽不見?!?/p>
小霞不喜歡老夫人,話里話外透著一種不尊重的感覺。也許我是多心吧。
我準備結束這次聊天。擔心小霞再說出一些難聽的話,不好收場。
小霞卻繼續說:“后來二哥往我手機里打電話,問二嫂干啥呢?還問二嫂給沒給別人打電話,問了好幾句。我問他是不是把我的手機給二嫂聽電話,二哥又說不用了。不知道兩口子搞什么名堂?!?/p>
我本來不想問這件事了,但還是忍不住問道:“小娟后來呢,沒給海生打電話?”
小霞說:“沒有,她后來出去了,開車走的?!?/p>
???我昨晚離開許家的時候,就七點多了,許先生夫婦吵完架,也得八點多,那個時間她又出去?
我說:“大娘知不知道她出去了?”
小霞說:“能不知道嗎?一個大活人出去。她半夜都沒回來——”
我有點不相信小霞的話:“不可能吧?”
小霞說:“你還不信我說的話?妞妞半夜餓,我給她沖的奶粉,二嫂一直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