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禹大聲地問:“你誰啊?報個名!”
門外的人說:“靜禹,爸,我是九光,來給你們拜個年。”
父親和靜禹都愣住了,九光怎么出來了?他不是判了好幾年嗎?這才一年多。
父親把門燈打開,靜禹把大門打開,門口,燈光下,照著一張蒼白的臉。
九光噗通一聲,跪在父親面前:“爸,對不起,我進去了,讓你們幫我照顧冬兒——”
九光泣不成聲。
父親也哭了,他連忙攙扶起九光:“你啥時候出來的,不是跑出來的吧?”
九光站起來,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靜安沒跟你們說嗎?我是立功了,才允許春節回來探親。”
父親這才明白怎么回事,他心里埋怨靜安,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早告訴他一聲,剛才還以為撞邪了呢。
屋子里,母親也聽到外面動靜不對,母親開門出來,看到九光,也愣住了。
九光又噗通一聲,給母親下跪,他摘下頭上的帽子,鄭重地磕了一個響頭:“媽,提前給你拜個年!”
靜禹怕母親嚇壞了,連忙解釋,母親這才明白怎么回事。
母親招呼九光:“快點進屋,外面冷,上熱炕頭坐著,暖和暖和,在這兒吃餃子吧。”
九光的光頭锃亮,估計是過年了,又新剃的頭。
九光說:“我就是出來給你們拜個年,我爸媽還有我閨女,都等著我回去吃餃子呢。”
靜安跟在母親身后出來,她看到九光,心里很酸楚。
這個英俊的青年,當年她是愛過他的。現在,他蹲了大牢,能有機會出來過年,是他自己爭得的。
九光看見靜安,忽然上來一下子抱住靜安,把靜安弄得愣住。
幸虧侯東來沒來,要不人家心里肯定不舒服。
九光眼淚鼻涕,都蹭到靜安衣服上。
他咧咧地哭著:“我特意來謝謝你,把我閨女照顧得那么好,小家伙胖了,沉了,一見我就嗷嗷哭,纏在我身上不下來,我的心都被磋磨稀碎——”
靜安原本想一下子推開他,但猶豫了片刻,抬手輕輕地摩挲九光的肩膀。
心一下子就哆嗦了,九光瘦這樣嗎?
上次她去探監,看到九光瘦了,臉就剩巴掌大。但當時沒有用手觸摸他。
現在,九光抱著她,他身上的骨頭硌得靜安疼。九光的肩膀都是骨頭。
靜安心里不好受。當時她如果給小茹寫個諒解書,小茹不咬九光,可能,九光就不會判這么久吧?
靜安哄著他:“好了,別哭了,再努力兩年就出來了,男子漢大丈夫,今天是三十兒,別哭。”
九光耍賴,哭著說:“那我出來以后,能隨時看閨女嗎?我不去你家看,就是接送我閨女上學——”
靜安點點頭:“行,這個任務交給你了,我也歇歇。”
九光得寸進尺:“你答應過我,我閨女不改姓,你給改了——”
這個九光啊。
靜安為了安慰他,不想激怒他:“好,你回來之后,再把冬兒的姓改回去,跟你姓。”
周九光高興了,又噗通一聲,給父親母親跪下,磕了一個頭。
靜禹往起拽九光,九光不起來:“我謝謝媽爸替我照顧冬兒。等我回來,我孝敬你們,像兒子一樣孝敬!”
靜禹苦笑:“不用你孝敬,你多孝敬你家大爺大娘,他們都老了,頭發都白了。”
九光這才站起來,抹掉淚水,戴上帽子要走。
母親說:“九光,邁個門檻,嘗個餃子吧。”
餃子端到九光面前,九光伸手捏了一個餃子,吃到嘴里。
母親鄭重地說:“吃了除夕的餃子,一年都團團圓圓,兜里都有花不完的錢。”
九光哽咽著說:“謝謝媽,我爭取再立功,早點出來。”
九光出門,靜安去送他。
送到胡同口,靜安從兜里掏出冬兒畫的畫,遞給九光。
在胡同口的路燈下,九光打開紙,認真地看著冬兒的畫,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紙上。
靜安說:“哭啥呀,看把冬兒的畫弄壞了。”
九光說:“我閨女太懂事,沒誰告訴她,是不是?”
靜安說:“沒誰告訴她,這孩子可聰明了,我給你看這幅畫的意思,就是想告訴你,孩子心里都知道,她盼著你立功,早點回來。”
九光用力地點頭:“我知道,那我——”
九光乞求地看著靜安:“我能把真實的情況告訴她嗎?”
這件事,靜安想了一晚上了,也沒想明白。
她注視著九光,真誠地說:“你自己看著辦吧,就是別讓冬兒太難過。”
兩人站在路燈下,九光打量靜安半天:“要是有來生,我下輩子肯定好好待你。”
他的眼淚又下來了。
靜安苦笑:“什么時候你變得這么愛哭?別總哭,眼睛哭壞了,冬兒也會哭的。”
九光兜里的手機響了。他說是姐夫的手機。他出門的時候,姐夫把手機給他,方便家里找他。
電話是周英打來的:“你去派出所簽到,咋還沒回來呢?媽爸和孩子都惦記你,快回來,要吃餃子了,等著你放鞭炮呢!”
周圍,鞭炮聲爆豆似的響起。
九光是這天下午到家的。到家就去街道派出所報到。
晚上,九光還要去簽到一下。
他在所里簽到之后,想了想,就披著大衣,蹭蹭地去了靜安的父母家。
在牢里捐著的日子,他想的最多的就是他的女兒,還有他的工程。
再就是靜安。
其他女人,都是過眼云煙。他進去了,誰去看他?除了親人,就是靜安。
這輩子,錯過的人太多了,唯獨錯過靜安,讓他后悔。
靜安已經被他傷透了心,再也不會回頭。
九光會把后半生的所有都給女兒,以后,他要為女兒活著,為父母活著,還要為自己活著。
他要好好活著,努力地好好活著!
鞭炮聲動靜太大了,手機里都聽不清聲音。
九光對手機里的周英說:“馬上,我馬上就到家,別著急。”
看到食雜店門口立著一個稻草人,上面插滿了紅彤彤的糖葫蘆。
九光一指糖葫蘆:“靜安,我給你買幾個糖葫蘆——”
九光兜里忘記帶錢:“靜安,你先借我錢,將來我出來,加倍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