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嫗哭喊著,聲音凄厲。
一名天策營的刀斧手,渾身劇震,猛地勒住韁繩。
他翻身躍下馬背,連滾帶爬地撲到老嫗身前,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娘!孩兒不孝,讓您老受苦了!”
這八尺高的漢子,哭得涕淚橫流。
老嫗伸出滿是老繭的雙手,撫摸著兒子身上的鎧甲,泣不成聲。
“鄉(xiāng)親們都說,你被砍了頭,娘這眼睛都快哭瞎了……你怎的當上大官了?”
鐵柱抹了一把眼淚,霍然轉(zhuǎn)過身,指著前方的秦風(fēng),扯著嗓子大吼:
“娘!是秦大帥!”
“是大帥把我們從死牢里撈出來的!沒有大帥,孩兒早成了一抔黃土!”
“是大帥給了我們新生,帶我們殺敵立功!”
這一聲怒吼,飽含著最深沉的感恩與狂熱。
其余天策營將士的家屬,也有不少混在人群中。
一時間,認親的哭喊聲此起彼伏。
將士們紛紛效仿鐵柱,向家人訴說著秦風(fēng)的恩典。
“大帥萬歲!”
不知哪個老百姓帶頭,喊了一句。
旋即,整條朱雀大街,被這排山倒海的歡呼聲淹沒。
民心所向,大勢已成。
秦風(fēng)在這京城百姓心中的地位,已然拔高到了神明般的境地。
在前方牽馬的夏元昊,聽著身后那些賤民對秦風(fēng)的頂禮膜拜,手掌心被粗糙的韁繩勒出了血。
他低垂著頭,雙目赤紅,心生怨毒。
“笑吧,盡情地笑吧。待進了皇宮,孤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長街盡頭,巍峨的皇宮午門遙遙在望。
朱紅色的高大宮墻,綿延不絕。
九顆鎏金門釘,在烈日下熠熠生輝,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皇家威嚴。
午門外,兩百名身披重甲的禁軍,肅立兩側(cè)。
長戟如林,寒光爍爍。
按照大夏鐵律,午門,乃是皇城第一道屏障。
文官至此下轎,武將至此下馬。
無論是皇親國戚,還是手握重兵的邊疆大吏,欲入皇宮,必須卸去甲胄,解除所有隨身兵刃。
違令者,按謀逆罪論處,殺無赦。
隊伍行至距離午門百步之遙,禁軍統(tǒng)領(lǐng)越眾而出,單手按劍,高聲喝止:
“來人止步!”
“前方皇城重地,依大夏律例,全體下馬卸甲,解劍入宮!”
秦風(fēng)高踞馬背,扯住韁繩,黑馬發(fā)出一聲響鼻,停下腳步。
他并未言語,只是居高臨下,俯視著那名禁軍統(tǒng)領(lǐng),眸光深邃,辨不清喜怒。
主將未動,身后的八百天策營,與三千鐵浮屠,自然紋絲不動。
數(shù)千匹戰(zhàn)馬,匯聚而成的鐵血煞氣,逼得那名禁軍統(tǒng)領(lǐng)額頭滲出冷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直娘賊!瞎了你的狗眼!”
岳山是個暴脾氣,哪里受得了這等鳥氣。
他催馬上前,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按在腰間刀柄上,怒目圓睜。
“俺們大帥剛在外面殺了數(shù)萬倭寇,揚我國威,你們這幫看大門的軟腳蝦,也敢攔大帥的路?”
李玄霸更是干脆,雙手將兩柄紫金錘舉過頭頂,相互猛地一撞。
“哐當——”
穿云裂石的金屬爆音,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李玄霸獰笑連連:“大帥,只要您一句話,俺老李這就去把那破門,砸個稀爛!”
天策營將士,本就是一群亡命之徒,此刻見兩位哥哥發(fā)難,紛紛抽出兵刃。
一時間,刀槍出鞘之聲不絕于耳,森寒的殺氣直逼午門。
嘶……
禁軍統(tǒng)領(lǐng)面色慘白,雙腿發(fā)軟。
他不過是個守門的武官,哪里見過這等真刀真槍殺出來的兇煞陣仗。
但他職責(zé)所在,只能硬著頭皮拔出佩劍,厲聲呵斥:
“放肆!爾等欲造反不成?!”
沖突一觸即發(fā)。
空氣緊繃得宛如拉滿的弓弦,稍有異動,便是血流成河的下場。
在前方牽馬的太子夏元昊,此刻心頭狂喜。
他巴不得秦風(fēng)這莽夫,一怒之下強闖午門。
只要秦風(fēng)敢踏錯半步,那便是坐實了謀逆的死罪。
屆時,父皇調(diào)集京營八衛(wèi),定能將這群亂臣賊子,亂箭射死!
“圣旨到——刀下留人!”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關(guān)口,午門內(nèi),突然傳來一陣尖銳急促的呼喊。
“哎喲喂,我的活祖宗們,快收了兵器吧!”
只見司禮監(jiān)掌印大太監(jiān)王公公,雙手高擎著一卷明黃色的圣旨,領(lǐng)著一群小太監(jiān),氣喘吁吁地從門洞里跑了出來。
這位權(quán)傾內(nèi)廷的大太監(jiān),此刻跑得發(fā)髻歪斜,手中的拂塵都快散架了,滿臉堆著諂媚的笑意。
王公公跑到陣前,先是驚詫地瞥了一眼牽馬的太子,眼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他趕忙移開視線,假裝沒看見這大逆不道的一幕。
隨后,王公公清了清嗓子,展開圣旨,高聲尖叫:
“陛下有旨!”
按規(guī)矩,接旨需跪拜。
但秦風(fēng)依舊端坐馬背,身后的驕兵悍將們,也無一人下馬。
王公公權(quán)當沒瞧見這等僭越之舉,扯著嗓門繼續(xù)宣讀:
“陛下口諭:神將秦風(fēng),蕩平倭寇,揚大夏國威,勞苦功高!”
“特許劍履上殿,贊拜不名!”
“賜可不卸甲,佩御賜大夏龍雀刀,入朝面圣!欽此——”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撲通!
那名阻攔的禁軍統(tǒng)領(lǐng),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滿臉駭然。
劍履上殿!
贊拜不名!
這等殊榮,大夏開國三百年,唯有開國功臣享受過。
這意味著,秦風(fēng)不僅不用卸甲,還可以帶著兵器直接走進金鑾殿。
面見皇帝時,連名字都不用報,更無需行跪拜大禮!
這待遇,比尋常大將軍,還要高出十萬八千里!
王公公宣讀完畢,趕忙將圣旨卷起,恭恭敬敬地遞向秦風(fēng)。
隨后,他轉(zhuǎn)身一揮手中拂塵,尖聲高唱:“陛下特命,虎賁精銳,為秦神將抬轎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