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光輕柔,房內燭火搖曳。
桌子上幾碟小菜,一壺酒。
黃元江光著膀子,一條腿踩在長凳上,吸溜一口后,放下酒杯,捏起一顆花生米丟進嘴里。
不在國公府,整個人也隨性灑脫了許多。
“給你就拿著,”嘴里嚼著花生米,手提起酒壺在那自斟酒水,“啥時候你終身大事了了,咱也不給了。”
林安平坐在其對面,聞言沒有開口,默默端起眼前酒杯,送到嘴邊飲了半口。
“這西陽縣事解決了,接下來你是去其他縣還是?”
“直奔青都郡,”林安平望向黃元江開口,“熊成元該伏法了。”
“成、”黃元江點頭,“早點干早點完事,小爺還想著早點領新差事呢。”
“新差事?什么?”
“去南涼唄,”黃元江再度捏起一顆花生米,“北關也成,如今就這兩處能撈到架打...”
林安平神色無奈搖了搖頭。
能把沙場征伐說成打架的,估摸也只有眼前這位小公爺了。
“咋?”見林安平模樣,黃元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咱說的不對?”
“對、”林安平瞥了一眼窗外,靜靜開口,“南疆和北關..的確是不太平之地。”
“是吧!”黃元江咧嘴一笑,“趁著小爺還年輕,該他娘痛快就要痛快,不然老了以后,想折騰,嘿嘿...,也支棱不起來了不是。”
林安平前面聽著還對味,后面咋感覺有點不對味,兄長你最好一直說的是打仗之事。
黃元江美美在那喝著小酒,月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他結實透亮的皮膚上,
連當年在北關戰場上留下的傷疤,看上去也少了一些猙獰。
“兄弟,你別這樣瞅咱...”黃元江故作驚慌之態,雙手護在胸前,“哥無龍陽之癖...”
林安平嘴角一抽,郁悶開口,“兄長,我看的是窗外月色。”
“唉...哥哥懂你心思,無非夸咱肌膚如月光柔美...”
“兄長,我吃飽了,”林安平直接起身,“你慢慢在柔美月光下享用美酒。”
一夜無話....
等等!有話!
時隔許久,林安平再度被黃元江呼嚕聲征服,再次感受什么叫做無眠之夜。
早晨,林安平迷迷瞪瞪睜開眼,黃元江還在聲嘯山河...
揉了揉發脹太陽穴,林安平起身拉開房門,恰好佟淳意從門前走過。
佟淳意停下步子,望向正打哈欠的林安平,落在黑眼圈上,眉頭不由微皺一下。
“佟大夫這么早?”
“大人...”佟淳意神色嚴肅,猶豫一下開口,“你與小公爺要注意節制。”
“滾!!”
接下來時日,便是審訊熊大包。
在黃元江特意“關照”下,熊大包就差把腸子掏出來翻開給眾人看。
三日后,準備離開西陽縣城。
曾經澤陵縣一幕,如今在西陽縣再度出現,林安平車馬離城,百姓夾道相送...
熊大包被押送至京都,皇上不想見也沒轍,畢竟這不是一般小吏。
馬車出城,緩緩行進在官道上,目的地是青都城。
黃元江沒有騎馬,懶懶靠在車廂內,隨手挑開簾子望向外面。
“這個家伙叫李...李李...”
“李憲,”林安平抬眉,“本職戶部主事。”
從掀開的簾子縫隙,看到坐在馬背上的李憲,正把手中毛筆放在舌頭上舔了舔。
“哦對,李憲,”黃元江滿臉欣賞之色,“這家伙是個好官,顛簸之中還如此用功,可謂是奮筆疾書...”
林安平耳中聽著兄長在那拽詞,淡淡收回了目光,嘴角扯了扯。
李憲嘴唇沾有墨汁,抿了抿嘴,提筆又寫下幾個字。
[西陽縣所有抄沒財產換算成銀,合計為一百二十萬兩,戶部應得......”]
黃元江松下簾子,林安平在那閉目小憩。
...
青都城,天空黑云低垂,空氣都透著壓抑。
常言道,六七月的天,就是娃娃的臉,說變就變。
“轟隆隆....”
幾聲悶雷蕩起黑云,眼看是暴雨將至。
郡守熊成元府邸內。
幽靜的書房之中,熊成元背負雙手站在窗邊,望著窗外黑云壓頂風雨欲來。
熊成元雖已過花甲之歲,但看上去像是五十多歲,體態微胖,臉色紅潤。
此刻身穿一襲暗紅長袍,看面料就是中州郡所產上等絲綢,腰間那一枚通綠翡翠,也不知他有沒有聽過一句話,“紅配綠,賽狗屁...”
站了半天,只見風起,不見雨落,正欲轉身,管家腳步匆匆走了進來。
“老爺,又來鬧了...”
“怎么回事?”聲音有些不耐,“這才過去沒幾日,怎么又來鬧騰?”
管事躬身站在門邊,“老爺,小的上次安撫了一番,本以為對付過去了,誰知郡丞夫人如此不聽勸,這次不單自已來,還帶了兒子一道來...”
“你不會再給打發走?”
“小的勸不住,”管家嘴角發苦,“小的也害怕在府門前鬧的太難看,這就讓其進了府門...”
“人現在何處?”
“在院中候著呢。”
熊成元橫了管家一眼,抬腿便出了書房,管家急忙躬身跟在身后。
院中,一個四十多歲婦人拉著一個十一二歲少年,母子二人站在那里左顧右盼。
熊成元走至時,臉上換上笑容,“弟妹這是...?”
只聽“撲通”兩聲,再看婦人和少年已跪在地上。
“大人,您跟奴家說個實話,”婦人面容憔悴,雙眼紅腫,“我家老爺是不是出事了?”
此婦人非別人,正是青都郡郡丞吳志原的發妻,少年是其唯一兒子。
“弟妹你這..快快請起...”
“大人!若我家老爺真出事了,”吳氏跪地磕了一個頭,“念在他多年在大人身邊盡心盡職,求大人您救救我家老爺...”
“弟妹,吳郡丞只是去京都公差,何來出事一說,你快起來,這讓外人聽見,傳揚出去,還以為吳郡丞不在青都,本官欺凌家眷...”
“大人,我家老爺去京都已不少時日...”
顯然熊成元這話,吳氏并不相信,至于有沒有別的不信緣由,就不得而知了。
熊成元見吳氏如此難纏,眼底閃過一絲陰霾之色,并未被吳氏留意到。
“弟妹先起來回家,”面上依舊掛著笑容,熊成元關切之色顯現,“待本官明日去郡衙派人前往京都...”
片刻之后,吳氏母子二人離開了府邸。
熊成元在其身影消失瞬間,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這時,雷聲滾滾的天空落下了雨水。
其中一滴,“啪嗒”一聲,剛好落在熊成元額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