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元霸坐在馬背上,饒有興致盯著對面營地。
從手心里捏起一顆炒黃豆,丟進嘴里“嘎嘣嘎嘣”嚼了起來。
嘿...,這叫一個焦香有味...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只聽南涼大營中響起急促號角聲。
營門大開,黑壓壓的軍陣沖了出來,步甲,鐵騎以及弓兵皆有。
援軍領將一馬當先,直至陣前,最后與劉元霸遙河對望,其黑著一張臉。
緊接著怒吼聲起,聲若暴雷炸響!
“劉元霸!爾等奸詐之徒,竟敢偽造降書,亂我軍心!無恥至極!”
此將名為潘灃,個子不高,卻黑壯黑壯,就跟山野中黢黑短腿野豬一般。
“呸呸...”劉元霸皺眉,吐掉嘴里的渣子,“鬼叫什么!”
“你無恥!仗著地勢,不敢與我正面較量,”潘灃顯然氣得不輕,“偏行齷齪之舉!著實有失將之風范!不配統兵!”
劉元霸縱馬往前幾步,咂吧咂吧嘴,斜眼盯著潘灃,“呵!孰真孰假,你多等幾日看看?”
“啊呸!”
潘灃沖劉元霸猛吐口水,卻忘了此刻他所在是逆風,口水濺了自已一臉。
顧不得去擦拭,接著吼道,“我王英明神武,王城固若金湯,就憑爾等也能輕易攻破?!更別提我王會降之舉!”
“潘灃...!”劉元霸抖著手扶上馬鞍,身子微微前傾,“你們王城已破,鄭拉侉更是親開的宮門,冕冠墜地,面吾京都而跪,向我漢華陛下請降!”
“你若不信...”劉元霸直起身子,“可即刻派快馬去王城查探!本將放馬而過,絕不阻攔!”
說罷,劉元霸還特意縱馬往旁邊挪了挪...
拓跋野拳頭緊握,身子氣的發抖..
氣歸氣,劉元霸這個提議,他真有點心動了,但也很快冷靜了下來。
“呵呵...”潘灃冷笑連連,“查與不查,皆不可能!不可能...!”
“若你所言是真,那定也是爾等挾持我王,逼其作態!我南涼只有斷頭將軍,沒有屈膝君王!”
劉元霸眼中盡顯鄙夷之色。
“挾持?你王宮中尚有禁軍數千,若真被挾持,豈會無一兵一卒沖出宮門報信?”
“潘灃,自欺欺人可不好玩!鄭拉侉為保滿城性命,已自認受降!本將勸你此刻放下兵器,尚可保爾等性命,若執迷不悟...”
“放屁!”潘灃驟然暴喝,打斷了劉元霸的話,“放你姥姥的連環無敵響臭屁!”
劉元霸眉頭直抖,這他娘的潘灃跟孩童有何兩樣?
幼稚!不搭理他,劉元霸無奈撇了撇嘴。
就在劉元霸準備讓麾下大軍高喊南涼王已降,亂亂對方軍心時,潘灃又在那莫名吼叫了起來。
“啊....!”
瘋了?劉元霸直皺眉頭,又抽什么瘋?
“鄭拉侉...啊....”潘灃仰天怒吼,聲嘶力竭,直呼王名,“懦夫!昏君!沒出息的東西!”
劉元霸嘴巴微張,漢華兵個個如此...
真瘋了?!
“先王攢下的基業,將士流盡的鮮血,竟被你一朝跪送他人!你不配為我南涼之王!你不配受我將士拼命!”
劉元霸,“......”
好想此刻去告訴南涼王,他麾下潘灃有逆反之心。
潘灃莫名其妙發瘋,他身后的南涼軍,響起一片嘩然之聲。
不少校尉偏將面色變白,士兵則有些茫然失措。
然后他們想到了一個可能,那就是這事是真的,接著眾人眼中燃起與潘灃同樣屈辱與暴怒之色。
劉元霸望著對面大軍氣勢變化,得,什么樣的將率什么樣的兵,一群謀逆之人。
潘灃猛地調轉馬頭,面對麾下大軍,“王城雖陷,王雖降,但我南涼尚未亡國!南涼尚有余城,我尚有固守之地,豈能在此屈膝!”
“不降!不降!不降!”
一眾南涼兵齊吼,別說,他們這樣表現,著實讓劉元霸也心生敬佩。
潘灃再次轉向劉元霸,目眥欲裂,“劉元霸!告訴徐奎,也告訴那跪地求饒的鄭拉侉!我潘灃誓不投降,我麾下南涼兒郎,不認此降!”
劉元霸坐正了身子,目光透著些許敬意。
“如此!就是要戰了?!”
“兒郎們!”潘灃抽出挎刀高舉,咆哮聲震徹河谷,“撤...!”
劉元霸,(O_o)??....!!!
不是...不是兄弟,擱這鬧著玩呢?!
然,劉元霸震驚之時,南涼軍已經開始急速后撤,前軍變后軍,弓弩手斷后,騎兵兩翼掩護,朝著河谷上游方向,迅速退去。
動作之快,實屬罕見!
“潘灃...”劉元霸冷不丁大喊一聲,“你的營地...營帳都不要了嗎?!”
沒人應聲,許是聽不見了。
“將軍!追不追?”
劉元霸抿了抿嘴,望著南涼軍迅速撤去激蕩起的煙塵,坐在馬背搖了搖頭。
“不必全力追擊,”他緩緩道,“潘灃這廝...”
“傳令,派兩千輕騎尾隨擾敵,保持距離,切勿深入交戰,其余人馬,拔營!”
“得令!”
劉元霸回到先前斥候身邊。
“你先一步回去告訴大將軍,援軍潘灃部拒不受降,已率兵回撤,我率大軍隨后就至南涼王城。”
“是!”
寒風呼嘯不止,劉元霸仰頭望了一眼天空。
晨時已過,不見太陽出頭,看來南涼這要下雪了。
收回望天目光時,劉元霸最后看了一眼潘灃撤軍方向。
那里,南涼軍已縮成一條細細黑線,正消失在灰蒙蒙的大地之上。
就在劉元霸率軍拔營回去的路上,趙莽那里也已經開始拔營。
與劉元霸這里不同的是,趙莽那里遇到的援軍只有幾千眾,在得知他們的王受降后,全都當場當了戰俘。
...
南涼王城外一里多地。
山道上,一個老頭佝僂在那走著,不是別人,正是從雞弓城趕路至此的邱貴。
緩緩抬眼看向南涼王城,城樓上漢華旗幟正迎風飄揚....
“倒是打的快...”邱貴收回目光,低聲呢喃了一句,“倒也是及時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