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醒了!”
鐵良律站在床邊,伸手推搡曲澤。
曲澤迷糊睜開雙眼,一臉幽怨瞪向鐵良律,“一大早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你都說一大早了?還睡?”
“你..”曲澤郁悶坐起,“你昨夜前半宿哼哼唧唧,后半夜又呼嚕不止...”
不待曲澤埋怨完,鐵良律就嘟囔了起來。
“你不會出去睡?”
出去睡?!
曲澤恨不得拿起地上的鞋,然后用力抽在對方嘴上,
出去上哪睡?
睡馬廄?!還是睡茅房?!
好在曲澤有自知之明,知道打不過鐵良律,起床氣來的快,去的也快。
很快,兩人便收拾好一道走出房門。
隔壁房間沒有動靜,曲澤在門口站著,正欲側耳去聽,人卻被鐵良律拽開了。
沒辦法,只能任由鐵良律拽著下樓。
徐世虎所住房內,此刻窗戶是關上的,想來是韓猛昨夜又來了一趟。
房門外沒了動靜,徐世虎坐在床榻上也收回了目光。
昨夜他做了一個夢,夢里他見到父親了,父親夸他在牧原做的不錯。
“爺?醒了沒?爺?”
房門輕輕響了兩下,接著韓猛的聲音傳了進來。
“進來吧。”
韓猛推門而入,手中還端著一盆熱水。
“水溫剛好,爺您先洗漱,屬下這就去買些早點回來。”
“不用麻煩了,隨后一道去街上,”徐世虎趿拉著鞋走過來,“他二人起了沒?”
“起了,去醫館了,老鐵今個還要喝藥。”
徐世虎洗著手點了點頭,隨后接過韓猛遞來的臉布擦拭幾下。
“旁的大夫不敢說,有神醫在,明日應該就能離開這里了。”
“那差不多二月二就能到京都,好日子啊爺,二月二,龍抬頭。”
徐世虎套著袍袖笑了笑。
洗漱穿戴完畢,徐世虎和韓猛一道離了客棧。
兩人在街上隨便找了一家鋪子吃了早飯,也不知曲澤二人吃沒吃,索性就捎帶上了幾份。
其中還有焉神醫和華修的一份。
到了醫館時,看到坐在館內的鐵良律,二人皆是愣了一下。
只見鐵良律此刻躺在長椅上,此刻腦袋和肚子上全都插滿了銀針。
“華大夫?”徐世虎疑惑開口,“他這是?”
“做個嫌藥苦,今個便換個法子,”華修撇了撇嘴,“這北罕人也不抗疼啊...”
徐世虎,“?”
不由再次看向鐵良律,這才發現他雙眼緊閉,躺在跟死人一樣一點反應都沒有。
“昏過去了,”曲澤坐在一旁砸吧幾下嘴,“疼的。”
銀針疼嗎?徐世虎記得應該不是啊,難不成華大夫是故意的?
可不就是故意的,昨個徐世虎離開后,鐵良律蹲在門口嘔了一會,說啥也不喝了。
然后當著華修的面,把碗里的藥湯全都潑到了街上。
徐世虎要是知道這個,也只能說一句“該啊,”當著大夫的面撒人家熬的藥,你這不是砸人家招牌嗎?
徐世虎神色無奈搖了搖頭,得知焉神醫在后堂,便離開了此處。
原本打算明日啟程,過了正午后,焉神醫便說出發。
至于鐵良律的鬧肚子病,在華修“特殊”的關照下,是比喝藥湯效果好上許多。
鐵良律被曲澤架著胳膊站在醫館門口,時不時倒吸一口涼氣。
“都過去大半天了,還疼?”
“嘶...輕點輕點!疼疼疼...這老家伙...”
鐵良律邊叫喚邊心虛回頭看,還好華修沒有站在身后。
徐世虎和韓猛牽著馬站在街邊,望著鐵良律這副模樣,嘴角幾不可察扯動兩下。
幾十息過后,焉神醫和華修也收拾妥當,從醫館后堂走了出來。
鐵良律見到華修本能往旁邊躲了躲,嘴上想著埋怨嘟囔兩句,卻瞥見華修背后背著的錦繡刀,硬是把話強咽了回去。
華修斜了鐵良律一眼,徑直從醫館正門處繞到旁邊巷子內,再出來時,手里多了一條麻繩。
麻繩拉著一頭黑毛驢。
“呃..啊...”
黑毛驢到了幾人近前,沒理會旁人,沖著鐵良律叫喚了一聲。
鐵良律瞅了瞅驢,驢正在瞅他。
“啥意思?”
黑毛驢別過頭轉過身,后蹄就抬了起來。
得虧是韓猛眼疾手快,一把將鐵良律拽開,要不然非被踢飛不可。
鐵良律臉色一白喘著氣,恨恨瞪著黑毛驢。
“你身上有肉干,”曲澤晃著腦袋開口,“牛是驢的遠房表舅。”
鐵良律不信,他懷疑是華修剛才在巷子里對驢說了什么。
“走吧,”焉神醫沒有理會這些事,看了徐世虎一眼,“早點走,早點到。”
一行人就此出發。
徐世虎、韓猛騎馬在前,焉神醫騎驢,華修步行牽著驢繩,曲澤和鐵良律在后。
鐵良律起初騎上馬后,在那疼得齜牙咧嘴,隨著走了一段路,也就適應了過來。
很快出了澤陵縣城,踏上通往京都的官道。
“曲澤,那銀針,往俺身上一扎,當時就覺得一股氣從腳底板沖到天靈蓋,眼前一黑,你猜怎么著?”
“怎么著?你當時不就昏了?”
“是昏了,但昏的一瞬間,俺見到俺太奶了。”
曲澤聞言險些摔下馬背。
“所以,曲澤,你想你爺不?”
“滾!”
前方,騎在馬上的徐世虎已經習慣,此刻他側目看了一眼旁邊驢背上的焉神醫。
神醫微閉著眼,似乎在打盹,不過并不是,因為總是會時不時抬手掩嘴咳嗽幾聲。
神醫這身子?
后面的路程,隨著鐵良律恢復,也變了熱鬧許多。
時不時就和曲澤拌嘴,顯然早已忘了針灸之痛。
徐世虎則越發沉默,時常獨自騎馬在前,望著延伸向天際的官道出神。
焉神醫和華修話都不多,只是安靜趕路。
時間馬蹄聲中流逝,官道越來越寬闊平整,沿途的村落城鎮也越來越密集。
二月二這一天,天色大晴,陽光灑下暖意。
官道上車馬行人明顯增多。
隨著到了午后,那巍峨如山岳的京都城墻,終于出現在了眾人眼中。
隨著靠近,感受到這座天下中樞之城的磅礴氣勢,曲澤嘴巴一直保持微張狀態。
一路上嘴不停的鐵良律,此刻也是安靜了下來,怔怔望著越來越近的城池發呆出神。
城墻高聳,城樓飛檐斗拱,在陽光下閃爍著琉璃瓦的光澤。
“俺滴娘來!那就是金瓦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