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淡淡檀香飄散。
宋高析身子在榻上斜了斜。
“老四,你是一個知足的人,”宋高析手指輕輕敲打著小案,“所以朕對你很放心。”
“陛下,臣知道自已幾斤幾兩,能為陛下做的,也就這些微不足道的事。”
“如此就夠了,朕能有幾個信得過之人,”宋高析瞥了他一眼,“年輕人中,安平一個,黃大傻一個,再一個也就你了。”
沒提徐世虎,倒不是不信,而是有些事,并不是人人都可以。
“臣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
宋高析揮了揮手,沒讓宋高定在那繼續矯情。
“明日朕要召見徐世虎,北伐也該開始了,”宋高析語氣平靜,“這之后,京都真沒剩能與朕說貼已話的了。”
“陛下...”宋高定眼神閃爍一下,試探開口,“臣弟斗膽問一句,徐世虎一走,有些人也沒必要礙眼了...”
宋高析沒有開口,而是敲打小案的手指一頓。
半邊屁股坐在榻沿的宋高定,手指微不可察動了兩下,他知道自已說對了,也知道皇上今個召見他的用意了。
宋高析手指又繼續敲打起小案,聲音不大,聽的宋高定心臟一突一突...
“朕...”宋高析臉上泛起一絲苦澀,“朕時常在想,若朕是個普通人該多好。”
“陛下!”宋高定急忙從榻沿下來,躬身拱手,“陛下乃當世明君,萬不能這樣說。”
“你看你,這里也沒旁人,朕也就與你感慨一下,”宋高析無奈開口,“普通人不好嗎?朕是普通人,朕的親戚不也就成了普通人,也沒了這諸多煩惱。”
“陛下!”宋高定聲音重了一些,“臣如方才之言,臣知自已能耐,大事不敢攬于身,為陛下解小憂尚還能為之。”
“朕...”
“請陛下恩準,”宋高定再度躬身,言懇意切,“臣知陛下仁善之心,不忍見...”
宋高定沒說完,而是話一收,轉而繼續,“臣本就是隱晦之人,這隱晦之事當臣來做。”
宋高定沒有開口,只是靜靜聽著。
“陛下顧忌親情,然這個人卻不念親情,到這時,陛下還在顧慮其聲譽,著實讓臣...”
“唉...”宋高析嘆了一口氣,“你既如此,便由你來安排吧。”
“臣遵旨。”宋高定微微抬頭,“陛下放心!臣定安排的妥當!”
“嗯、”宋高析點頭,“讓他消停點也好,省得再作妖,傳了出去,丟了顏面。”
宋高定躬身沒開口,眼中寒光一閃,放心吧陛下,絕對讓他徹底消停。
“便如此吧,”宋高析從榻上起身,走向御案,“朕尚有折子未批完,你自行坐下喝些茶水,朕這茶葉還行...”
“陛下,臣府中有事,可否先行告退?”
宋高定又不傻,連送客話都聽不出來。
“哦?”宋高析腳下一頓,“既你府中有事,那朕便不留你,等下讓寧忠給你包些茶葉,你帶回府上慢慢喝。”
“臣謝陛下賞賜!”
宋高定離開了御書房。
宋高析抬眼看了一眼殿門,目光又落回手中折子上面。
剛看幾眼,寧忠走了進來。
“啟稟皇爺,茶葉已給了梁王爺。”
“嗯..”宋高析頭也不抬,“你再出宮一趟,去富悅客棧傳一道口諭給朕的姑父...”
寧忠躬身,靜等下文。
“就說朕想吃魚了,聽聞江安城幾十里外有條河,河里的魚不錯,也不知朕那舅舅是否會垂釣...”
...
次日一早,徐世虎進了昭德門。
兩日后,晨曦中,徐世虎攜夫人黃元晶站在城門口,黃煜達,林之遠以及徐奎也皆在。
城門口官道上,韓猛安靜站在馬車旁等著。
徐世虎今個不著常服,而是身著盔甲,腰懸長刀,往那一站,端的威武霸氣。
都說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順眼,此刻黃煜達看徐世虎也是如此。
黃煜達捋著胡子,目光落在女婿身上是一臉滿意之色,當目光微移看向女兒時,臉立馬黑了起來。
此刻站在徐世虎身邊的黃元晶,咋看咋像徐世虎的偏將一樣。
紅色內袍,外套明亮鎧甲,手不著帕,而是按在刀柄之上。
盔甲是皇上御賜的那套,別說穿在她身上剛剛好。
“爹...”黃元晶見老爺子看來,眼圈發紅,“女兒舍不得您...”
“住口!”黃煜達胡子一抖,“你這是舍不得爹的樣子?你怕是急著上馬殺敵吧,誰讓你套甲胄的!不知這是陛下御賜之物?!”
“爹,”黃元晶扭捏一下,“夫君試了有點大,女兒剛剛好...”
不遠處望向這里的韓猛,恰好看到那扭捏兩下,不由縮了縮脖子,目光轉向別處。
黃煜達嘴巴動了動,一時不知該咋訓斥女兒。
“爹,女兒這一去,也不知何時才能回來,”黃元晶聲音帶著幾分哽咽,“您在京都照顧好身體,大娘若是惹你生氣,您就去娘...”
“閉嘴!”
黃煜達橫了女兒一眼,林之遠和徐奎都在呢,在這胡說個什么。
林之遠站在一旁表情悠哉,拿眼夾摸了一下老國公。
“老公爺,瞧您這閨女多懂事,這時還不忘記您和嫂夫人,小嫂夫人的和諧,”林之遠捻著胡須笑的開心,“我就沒那女兒命...”
黃煜達斜了林之遠一眼。
心里在那沒好氣嘟囔,你有能耐你也納妾,看先皇給你托夢不?
保不齊先皇不會給你林之遠托夢,而是給當今陛下托夢,然后你林之遠就被先皇請去喝茶了..
徐奎沒有理會他二人,而是上前兩步,到了兒子徐世虎近前。
“老二,”徐奎的聲音低沉,神色嚴肅,“戰場上照顧好自已,你也是有家之人了。”
“父親放心,兒子明白。”
“好!”徐奎抬起手,重重拍在兒子肩膀上,“明白就好,要知道,徐家以后就靠你重振門風了。”
“嗯!”
徐世虎鄭重點頭。
“行了行了,”黃煜達在一旁扯著嗓門開口,“又不是不回來了,時辰也不早了,走吧走吧。”
徐世虎看了岳丈一眼,面向父親拱手,“父親在京都多保重,待北伐事了,兒子便回來。”
“不用擔心我,”徐奎心中一嘆,“去吧,別欺負人黃家丫頭。”
黃煜達一旁聽到癟了癟嘴,多余說這話。
“爹...”黃元晶再壯實,那也是女孩不是,此刻已是淚眼婆娑,“女兒去了,您...”
“去吧去吧,”黃煜達不耐煩擺手,“到了北地,好好相夫教夫...”
林之遠眉頭一挑,疑惑了一下,不應該是相夫教子嗎?
徐世虎沖岳丈見禮,又走到林之遠近前。
“林伯父,此番成家立業,多謝林家照拂,”徐世虎神色誠懇,“晚輩斗膽再過分請求,家父在京都,還勞煩林伯父...”
“嗐..”林之遠隨意擺了擺手,“見外了賢侄,你安心北伐,你老子你放心,最多掉幾根頭發。”
徐世虎,(⊙_⊙)?...不應該一根汗毛都不少嗎?
林之遠要是知道徐世虎此刻心中所想,定會來一句你想多了,老子這一直還有氣沒出呢。
“晚輩告辭!”
徐世虎攜黃元晶朝韓猛所在走去,
剛要翻身上馬,卻被黃元晶拽了下來。
“你去坐馬車,太小憋的慌。”
說罷直接奪過韁繩,腳下一蹬,一個漂亮翻身上馬。
城門口,三人望著這一幕。
黃煜達一臉驕傲,徐奎咂吧幾下嘴,林之遠則笑著搖了搖頭。
“那啥,徐兄,”林之遠拉住轉身的徐奎,“我和老公爺最近京都待的無聊,欲邀你一道出城散心,你意下如何?”
“散心?”
“對,”林之遠點頭,“就是踏踏青,釣釣魚,看看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