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秦戰也只是點到為止,招呼一聲之后,就接著聽鐘淮報告了。
鐘淮看起來懶散,實則精明無比,處理這種事,絕對會考慮得比自已還周全。
他過來只是確定一下沒有意外的。
再說了……
好不容易讓老四擔個事,他樂得見到!
“處理得很好。”
秦戰淡淡地評價了一句。
鐘淮頓時松了口大氣。
“那……頭兒,這檢查……”
“你繼續。”
秦戰吐出三個字,便不再多言,自顧自地走到一旁,抱起雙臂,一副“我只看不說話”的姿態。
他的意思很明確。
你來,你全權負責,我給你壓陣。
鐘淮心里頓時有了底。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王司長,又瞥了一眼旁邊抖得像篩糠的石老,最后,他的視線落在了閻刑遞過來的那枚儲物戒指上。
好了,現在沒人打擾了。
石老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了。
他就不該把事情鬧大,不該把淵域和獠牙的人牽扯進來。
本以為是三方博弈,自已能坐收漁利。
現在看來,自已就是那個最大的小丑。
鐘淮,他認識,背景通天。秦戰,他更認識,軍方殺神。
這兩個人,都對那個年輕人畢恭畢敬。
自已還在公交車上用藥劑庫存威脅人家?
石老一想到這里,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差點當場昏厥。
幸好,幸好鐘淮想把事情壓下去。
不然真要徹查,別說四大公司,自已這條老命都得搭進去。
他雖然活了很長時間了……
但……他還沒活夠啊!
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鐘淮的手上。
獠牙的隊員們好奇,就連那幾個剛緩過勁來的海關干員,也伸長了脖子。
他們都想知道,這枚能讓海關總部警報拉滿,引發如此大風波的戒指里,到底藏著什么。
王司長和秦戰倒是沒什么期待。
在他們看來,鐘淮這小子接下來的表演,無非就是走個過場。
不管查出什么,最后肯定是一句“散了散了”。
不過還是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鐘淮身上。
鐘淮清了清嗓子,臉上掛著一副公事公辦的專業神態,精神力緩緩探入了那枚黑色的儲物戒指。
嗯?
他的精神力在戒指空間內掃過,空空如也。
只有一堆……戒指?
鐘淮的精神力微微一頓。
隨即,他了然。
原來是這種手法,戒指套戒指,把真正的貨物藏在子戒指里。
有點意思,但不多。
甚至可以說,這種疊放的手法,在他看來還有些簡陋。
一抹不易察人的自得浮現在鐘淮的心頭。
他甚至都懶得將那些子戒指取出來挨個檢查。
太低級了。
真正的行家,能在不驚動任何禁制的情況下,直接穿透外層,探查到最里面的情況。
他今天就給這幫土包子露一手。
鐘淮的精神力變得更加凝練,如同一根無形的細針,輕巧地繞過了母戒的簡單壁壘,直接刺向了其中一枚子戒指。
穿透。
然后,他的精神力感知到了內部的景象。
滿滿當當。
全都是頂級藥劑。
風行者之息、生命血清……碼放得整整齊齊,連一絲縫隙都沒有。
鐘淮撇了撇嘴。
就這?
他換了一枚子戒指,再次探入。
依舊是滿滿當當。
又換一枚。
還是。
鐘淮的動作頓住了。
他收回了那絲玩味的心態,開始正視起來。
他的精神力不再是單點突破,而是化作一張無形的大網,瞬間覆蓋了堆成小山的所有子戒指。
一、二、三……十……一百……
一萬……十萬……一百萬……
他的心算速度極快,幾乎是瞬間,一個大致的數量就浮現在腦海中。
五千萬枚。
這里面,大概有五千萬枚一模一樣的子戒指。
而每一枚戒指里……
鐘淮的精神力開始進行更精細的掃描。
十萬六千支。
每一枚子戒指里,不多不少,都裝著十萬六千支頂級藥劑。
不是故意的,而是把戒指塞滿,正好這個數。
他開始思索。
這是什么意思?
五千萬乘以十萬六千……
一個普通人,在想到這個數字的時候,大腦會瞬間宕機,因為這個數量級已經超出了日常的認知范疇。
但鐘淮不是普通人。
他是獠牙的精英,是鐘家的麒麟子,他對數字,對資源,對這個世界的運轉規則,有著遠超常人的理解。
所以,他幾乎是立刻就反應了過來。
這個數字,意味著什么。
他臉上的那點自滿,瞬間凝固了。
然后,開始一寸寸地崩裂,剝落。
藥劑公司聯盟的幾個倉庫,前段時間藥劑大戰的時候鐘淮有研究過。
二百六十五億支。
那已經是足以壓垮任何中小型勢力的天文數字。
而這里……
五千萬乘以十萬六千……
等于……五萬三千億。
五萬三千億支頂級藥劑!
是青云藥業庫存的兩萬倍!
不……不對!
鐘淮的大腦瘋狂運轉。
石老的庫存里,大部分其實是低級和中級藥劑,也就是有瑕疵的殘次品……頂級藥劑只是極少數。
而這里,全都是頂級藥劑!
如果換算成價值……
這根本無法換算!
因為當一個物品的數量達到這種級別的時候,它本身的價值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它足以摧毀“價值”這個概念本身!
這批藥劑如果流入市場,整個聯盟的藥劑價格體系會瞬間崩盤,所有藥劑公司會在一天之內全部破產!
這已經不是商業競爭了。
這是文明級別的降維打擊!
“噗通。”
“噗通。”
鐘淮能清晰地聽到自已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沉重得讓他喘不過氣。
他臉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秦戰原本抱在胸前的雙臂,不知何時已經放了下來。
他看著鐘淮。
鐘淮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慘白。
而且,那份慘白,似乎還在不停地加深,從白紙,變成了死灰。
秦戰的神情,也隨之變得凝重起來。
怎么了?
沒有人知道鐘淮在那短短的幾秒鐘內,經歷了何等恐怖的精神風暴。
他想到了更多。
生產力。
要生產出如此海量的頂級藥劑,需要多少原材料?需要多少高級制藥師?需要多大的工廠?
這根本不是任何一個公司,甚至不是任何一個國家能夠擁有的力量。
這代表著一種超越藍星當前文明等級的,神跡般的生產力!
擁有這種力量的人……或者說勢力……
他們想干什么?
他們想做什么,誰又能攔得住?
越想越恐怖。
鐘淮感覺自已的四肢正在變得冰冷,一股寒氣從脊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老四?”
秦戰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詢問。
鐘淮沒有回應。
他的所有心神,都沉浸在那片由天文數字構筑的、令人窒息的恐懼海洋里。
王司長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看到鐘淮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心中那剛剛熄滅的希望之火,又悄悄地冒出了火星。
難道……難道戒指里真的有什么違禁品?
是那種能把天捅個窟窿的禁運品?
所以鐘淮才會被嚇成這樣?
就在這時。
鐘淮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像是被燙到了一樣,閃電般地抽回了手。
他的動作幅度極大,甚至帶倒了旁邊的一個儀器架子。
“哐當——”
刺耳的金屬碰撞聲在死寂的園區內響起,讓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漏跳了一拍。
秦戰的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疙瘩。
“鐘淮!”
他低喝一聲。
鐘淮像是沒聽見。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枚戒指,仿佛那不是一枚戒指,而是一個正在緩緩張開的,能夠吞噬整個世界的深淵。
然后,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轉過頭,看向秦戰。
這事……這事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