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盈盈依舊坐在老地方,右手杵著腦袋,側臉望著窗外發怔,左手則拿著一把勺子,輕輕地攪拌著咖啡,照例在我的位置上,放了一杯冰拿鐵。
看著拿鐵中的冰塊依舊絲絲冒著白煙兒,我便知道剛端上來不久。
我慢慢靠近她,走到了她的身后,看著這個孤獨的身影,不由地輕嘆一聲:“你……每晚都會來這里喝咖啡嗎?”
聞言她的身體不經意地抖動了一下,轉過頭來看著我,漠然的眼神在那一刻竟然有了一些舒展。
司盈盈和我對視了幾十秒后,眼神逐漸暗淡下來,她轉過頭不再看我,身上又再次散發出那種慣有的寂寞和憂傷。
“嗯,每晚下班都會來坐一坐。”
我點了點頭(雖然她背對著我看不見),拉開椅子后坐了下來,端起冰拿鐵喝了兩大口,但司盈盈卻沒有看我,只是望著眼前的咖啡杯發怔。
外面是光影流離的喧囂,而里面卻是昏暗幽靜的舒適,我看著近在咫尺的司盈盈,忽然間似乎有些明白了,她為什么每晚都會來咖啡廳。
就像我為什么會去“懷念”一樣,懷念的其實不是對方,而是死去的愛情。
我大腦飛速運轉著,想著怎么打破這尷尬的氛圍時,她突然開口了。
“BP做好了?”
“嗯~!”我機械地點了點頭,隨后問道,“你怎么知道?”
司盈盈難得地露出一個笑容,只不過這個笑容此刻顯得有些凄苦:“如果BP沒有做好,你是不會來的,對嗎?”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狡辯道:“昨天不也來了嗎?”
“你直接微信發給我,不就好了嗎?”
“呃……這個……”
“你想見我?”她抬起頭,目光落在了我有些慌亂的臉上。
“算是吧。”我承認,隨后掏出U盤放在桌上,“BP在里面。”
她從包里拿出筆記本打開,并將U盤插了上去,然后大致地瀏覽了一下,最后合上筆記本,然后拔出U盤遞給我。
看著她手中的U盤,我心里頓時一沉,完了,她這什么意思?莫不是覺得我這個項目不行?
我遲疑著接過U盤,試探問道:“是不是我這個BP做得不行?還是說,這個項目你不看好?”
“BP做得不錯,第一次做?”
我點點頭:“之前伍媚給了我一個樣稿,然后我一個高中同學,他算是影視圈的人,給了我一些專業的意見。”
司盈盈點點頭:“難怪,我公司每天會收到來自全國幾十份BP,但百分之九十以上都不合格,你第一次做,算得上很好了。”
“那……就是項目不行?”
“一個新興的賽道,還有待市場的檢驗,無法判斷行,還是不行。”
“那你這是……”
“拿回去再改一下,明天到公司找我。”
“改什么?”
“金額。”
我心里一沉,我特么就知道,金額報高了。
按照那些群演、特約的報價,再加上拍攝時間不長,如果按歪嘴龍王那樣的服化道,一部劇拍一百集,三十萬的成本是完全夠的,高正這貨硬生生加到了五十萬一部。
五十萬一部的成本也就算了,還說什么抗風險啥的,加到四百萬,聽他這么一通忽悠,我頭腦一熱,直接報了五百萬,人家資本又不是傻子,大致算了一下也知道我虛報了。
整整五百萬,按五十萬一部的成本來算,足夠拍十部劇了,而我們卻只能拍四部,從資方的角度來看,要不就是我獅子大開口虛報,要不就是我們團隊能力不行。
我尷尬地笑了笑:“行,我回去跟我的合伙人再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再削減一些不必要的費用,爭取三百萬拍完。”
“三百萬?”司盈盈愣了愣,隨后抿嘴輕笑,緩緩伸出一根指頭。
“一百萬?”
我心里一涼。
一百萬拍四部劇,每部劇的成本只有二十五萬,節衣縮食勉強也是能拍出來的,但后續宣發的投入,幾乎就沒錢了。
“這……如果是一百萬的話,可能需要砍掉兩部劇,至少得砍掉一部,這樣勉強也夠。”
“你誤會我的意思了。”司盈盈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的意思是,一千萬。”
一千萬?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這……這可是意外之喜啊,可她這究竟什么意思呢?
討價還價只見過壓價的,哪見過抬價的,她這是跟自己過不去,還是跟錢過不去?
沒經歷過這些事情的我,腦袋也瞬間懵逼了。
我知道天上不會無緣無故地掉餡餅,就算掉了,更不會砸到我頭上。
開口要了五百萬已經是虛報了,本來老子還有些不好意思,哪知司盈盈直接給我翻了一倍,想不通,實在想不通。
司盈盈見我傻愣在那里,忍不住抿嘴輕輕一笑:“你不會以為我喜歡你,才加的價吧?”
“呃……”
“我說過了,投資這種行為,是公司的行為,是需要我回去開會大家投票的,如果投票不通過,我就算有心想投,也沒有辦法,我只是公司的董事長,公司并不是我一個人的。”
“投資金額追加到一千萬,有三個方面的原因,第一,短劇是一個新興的賽道,我個人比較看好;第二,任何行業都是有頭部效應的,尤其是現在的互聯網行業,我們君盛是大公司,不靠那點投資回報吃飯,不投則已,若是投了,就一定要做到頭部,就算拿錢砸,也要砸到頭部,你明白嗎?”
我點了點頭,雖然我第一次找投資,但現實中也見過各種案例,比如某多多,天天都在說燒錢搞百億補貼,可實際上呢,那個狗頭黃的身價,已經超越馬老板了。
“那第三呢?”
“股份占比需要調整。”
我心中一凜,BP上我已經寫明了,出讓百分之三十給資方,此時司盈盈說需要調整,莫不是她們君盛想要控股,占到百分之五十一?
看來,資本都是萬惡的啊。
我點了點頭,不動聲色地問道:“調多少?”
司盈盈微微一笑,目光在我臉上打量了一番,許久,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你回去跟你的合伙人說一下吧,他應該懂。”
我想了想,點了點頭。
“商量好之后,明天把U盤送到我公司來。”
“好。”
“那就——”司盈盈舉起咖啡杯,“先預祝……我們合作愉快,也祝你能成功。”
我端起咖啡杯,和她碰了碰,笑道:“那得司董多多照顧才是。”
司盈盈笑了笑,將杯里的咖啡一飲而盡,然后緩緩放了下來,有意無意地說道:“可惜啊,有的人卻不想讓我照顧。”
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卻是不敢接她的話,兩人又再次陷入到沉默中。
不知道為什么,和司盈盈在一起喝咖啡,哪怕她像以前那樣沉默寡言,都能夠帶給我一種奇妙的感覺。
可是自從知道她老公是老梁后,我卻有些莫名的抗拒和她單獨相處,總覺得有些不自然。
既然目的初步已經達成,我想了想,起身說道:“那我……先回去改方案了。”
“嗯。”司盈盈看了我一眼,卻依舊坐著不動。
“你不走嗎?”
“你走吧,我想單獨再呆一會兒。”
我輕嘆一聲,轉身往樓梯走去,走了幾步,我想到了蘇曼青跟我說,司盈盈正跟老梁鬧離婚呢,于是我轉身問道:“你和老梁還好吧……”
“蘇曼青都跟你說了吧,沒錯,我們是在鬧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