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
大興殿內,除卻不時翻動紙張所發聲響外,再沒有別的響動了,劉諶、臧浩腦袋低垂的站于原地,氣氛愈發壓抑下,二人內心很是緊張,誰也不知今上在看完所呈奏疏后,到底會爆發何等的怒火。
因為太觸目驚心了!!
“楊牧安葬于何處了?”
不知過了多久,大殿內響起的聲音,將此間的沉寂給打破了。
楚凌面無表情的坐在龍椅上,盯看著手中這份厚厚的奏疏,一股莫名的情緒在他的胸膛涌動。
“啟稟陛下,根據楊牧的生前遺愿,其病逝后便葬于南平道城外的青山坳中,依其簡葬之令。”
臧浩聽后,立時低首上前作揖,“不過蘇琦、嚴政沒有完全遵循遺愿,他們為楊大人置辦了一口好棺材,還為楊大人……”
“做得好,做得好。”
聽到這里,楚凌重重將奏疏拍在御案上,言語間透著復雜,“不能讓憂國憂民的好官,就這樣潦草的離開人世間,大虞不是這樣的,大虞!!”可在講到這里時,楚凌的眸中掠過一道殺意。
“傳朕旨意,追封南平道刺史楊牧光祿大夫,太子太保,賜謚文貞,此等棟梁,斷不能就這樣……”
咯噔!!
劉諶在聽到這里時,整個人是心頭猛地一顫,他斷沒有想到天子竟然會給予楊牧如此殊榮。
文貞這一謚號,可不是平白就能追賜的,要知道自大虞立國以來,得此謚者不過寥寥數人,皆勛業彪炳、德被天下之臣。
而在正統朝,楊牧是首位得賜謚號的。
“在南平道查到的那些貪官污吏,奸佞敗類,給朕盡數的鏟除干凈,所抄一應贓產贓銀一半留地方,一半移交征南將軍府。”
在劉諶倍感震驚之余,楚凌冰冷的聲音響起,“派人加急趕赴南境,給征南大將軍梁牧傳朕口諭,凡在南境戍邊軍中所涉要案者盡快剔除,另南詔余孽對南境所生種種,給朕一力解決,朕不希望在東逆傾覆前,聽到任何影響到東逆征討的狀況出現。”
“臣遵旨!”
臧浩立時作揖拜道。
在中樞與東域一帶局勢不斷變化下,大虞其他地方也是不消停的,而南境治下,以南平道為首的地域,原本只是一次簡單的督察吏治,但卻隨著時間的推移,意外掀開了積年腐蠹的瘡疤,這也使錦衣衛不斷深入其中。
盡管明面上是出自秘書省的秦至白,出自廉政總署的蘇琦在查,但是這卻離不開錦衣衛在暗處的調查。
南平道查出的驚天大案,揭示了地方盤根錯節的利益網絡,牽扯之廣,已到了觸目驚心的程度。
而其中最讓人震驚的,是有一批內賊跟外敵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如果不是這次意外查出來了,保不齊在什么時候,大虞南境就要出現大狀況了。
“還有。”
在臧浩準備離去,將所領旨意安排專人,加急派往南平道治下時,楚凌的聲音響起,叫臧浩停下了腳步。
“這次一并帶去幾封中旨,著秘書省少監暫領南平道刺史一職,著蘇琦暫任……”
來了!!
來了!!
當一系列的調任講明,且是將以中旨的名義頒發,一直沉默不言的劉諶,別看表明沒有任何變化,可心底卻生出了激動。
他猜測的事成真了。
天子借著追賜楊牧一事,要對南平道進行徹底的清洗,而這批從中樞轉任到地方的官員,看似是從中樞下放到了地方,但實則對于他們來講,卻是在仕途上一筆極為重要的履歷,如果他們在南平道治下有所表現,有所建樹,那么他們今后的晉升之路,將遠超過同一年齡下的其他同僚。
這還不算完呢。
以中旨的名義頒發,而非是經有司流程來,這意味著天子要以此對外表明自己不滿的情緒與態度。
看看地方上都成什么樣子了!!
這是很強烈的信號。
劉諶甚至預見了,等到東吁的征討之戰結束,天子必然會攜此大捷之威,對于大虞各地展開聲勢浩大的肅貪整飭。
一場自上而下的雷霆風暴,已在南平道掀起序幕,既然是這樣的話,天子就絕不會輕易的叫其消散掉,至于說在這期間,誰要是想要挑釁中樞威嚴,可以啊,那就試試到底是誰的拳頭更硬了。
“知道該怎么做了吧?”
當冰冷的聲音響起時,劉諶已從思緒下回過神來,余光掃過,在察覺到臧浩不知何時離去時,劉諶心下不由生驚,緊接著,劉諶便跪倒在地上,朝御前行大禮道:“臣知接下來該怎樣做了。”
對劉諶的失神,楚凌沒有怪罪,而是平靜道:“那就不要叫朕失望,有些人總是這樣的自以為是,朕就要叫他們知道,大虞律法到底是不是擺設!!”
“臣遵旨!”
劉諶立時拜道。
“去吧。”
楚凌擺擺手道。
“臣告退。”
看著劉諶離去的身影,楚凌輕嘆一聲,斜倚在軟墊上,此刻他的心情是復雜的,大虞治下所存的種種積弊,終是到了要清算的時候,只是他的心情卻怎樣都高興不起來,這讓他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位素未謀面的大虞人臣,楊牧!
“給師明傳旨,東緝事廠可以赴南平道了。”
“奴婢遵旨。”
李忠的聲音在殿內響起。
‘還是要靠殺來解決。’
反觀楚凌,在下達這道旨意后,整個人的表情都變了,南平道的清洗,不是說一場簡單的懲貪除惡就結束了,叫秦至白他們調任過去,接管要職,是要在此基礎上,將藏的更深的奸佞敗類給連根拔起。
此外一些具有先行意味的試改舉措,也要趁此機會在南平道推行起來,這其中的重中之重便是礦稅征收,楚凌可以預見,此后的南平道定然不會消停,甚至會影響到南疆邊陲安穩,但這不意味著楚凌就會退縮了。
響鼓要用重錘敲,好鋼要用烈火煉,既然有些事情已然查出來了,那么就必須徹底肅清,不容絲毫污穢在,這便是楚凌治國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