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一國君王來講,將權柄掌握在手的那刻,只要心中有宏圖壯志,就意味著最難的路擺在面前了。
社稷為重,這不是輕飄飄的四個字,而是重若萬鈞的責任與擔當,因為在一念之間可能帶來的,會關乎到很多人的生死榮辱。
站在統治的角度,四平八穩是最理想的狀態,一切都是在可控下運轉的,即便真出現一些狀況,也都是在掌控之中,但在實際情況下這卻是很難的,因為總有這樣或那樣的變數導致一些事端發生,所以從政治的角度出發,很多時候要盡力確保安穩與平衡,這就不可避免的會出現博弈與妥協,而這就極為考驗君王的政治智慧與戰略定力了。
“陛下,相較于北虜所生種種,就我朝征伐東逆一事中,近來西川國內及邊陲的一些變動,反倒是對我朝威脅更大些。”
在楚凌思量之際,臧瑜話鋒一轉,提及了西川的異動,“且據金山駙馬傳回的密奏來看,在西川中樞似是有大事發生,特別是受奪嫡之爭的影響,西川內部的一些矛盾漸有激化之勢……”
楚凌輕呼一聲,眉頭皺的更緊了。
別看大虞發起對東逆的征伐,這看起來影響的只是大虞本土,且事實上因為這次聲勢浩大的征伐,使得國內不管是中樞,亦或是地方,都跟著受到了不小的影響,而這份影響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擴大。
別的不說,僅是趁著此等勢頭,楚凌先后促成了就藩的宗藩群體,不止徹底跟地方上隔絕開,關鍵還圈禁了一批宗藩,此外還對南平道等地展開吏治整頓,加大宣課司等力推的一批改革舉措,這對于大虞來講都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但問題是國內有變化的同時,地緣格局也在跟著變化,更讓楚凌提高警惕的,是北虜、西川、南詔各國都有所動,以此來達到對本國各自有利的局面。
北虜就不說了,這是慕容真在當操盤手,想要借著此等勢頭,設法打擊本國地方當權勢力,整合中樞的同時還要加強中樞的權勢,畢竟在此之前,慕容真在這方面栽了大跟頭,同樣的事情人是不會再犯第二遍錯的。
南詔就更不必提了,這是斷不想大虞傾覆掉東逆的,因為大虞一旦傾覆了東逆勢力,則在初步整合了所收之地后,屯駐在此的兵馬,必然會有部分調往南疆,屆時南疆邊防驟緊,對南詔造成的壓力必然加劇,而因這一變化下,會對南詔邊陲及中樞產生什么影響,是誰都說不準的事情。
這也是為什么以南平道為首的地域會出不少亂子的原因。
不過對于南詔余孽,楚凌是有一定的警惕,但是卻不是排序靠前的,因為南詔偏居一隅的事實,就注定了南詔想獨自掀起風浪,是很難持久的,特別是其本國治下也是利益錯綜復雜的,權柄之爭暗流涌動,所以沒有北虜、西川在各自地界上鼓搗出動靜來,是很難對大虞造成實質性威脅的。
反倒是西川這邊,讓楚凌覺得有些棘手,這甚至是比北虜還要棘手些,因為楚凌清楚這是慕容真在推動一些事變動,但西川發生的種種,看起來不像是一人所能操持的,因為西川國內的勢力盤根錯節,是呈現牽一發而動全身的態勢,且事實上西川的權力之爭,也的確是這樣進行的。
但透過現象去看本質,楚凌發覺在這些表象之下,卻藏著一個野心勃勃的家伙,在一點點的利用內外變局,將勢頭朝著有利于自己的一面傾斜。
“夏吉近來在西川怎樣?”
沉默了良久,楚凌這才開口道。
“稟陛下,沒有太大舉動。”
臧瑜低首道:“且近來金山駙馬急送回的密奏,就夏吉、慕容天香暗中聯手一事查探,沒有太多……”
“此人就是個冢虎啊!!”
面對說話聲音越來越低的臧瑜,楚凌皺眉道:“這跟慕容真這位草原雄鷹,完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做派。”
“陛下是擔心,西川會有大變出現?”
臧瑜目光微凝,講出了心中所想。
“不是擔心,是必然。”
楚凌冷哼一聲道:“夏吉是個野心勃勃的家伙,他斷然不會錯失此等良機的,即便不能促成其成為西川主宰,也會借此機會促成其儲君之位的。”
“現在唯一吃不準的,是前者還是后者了。”
“要是后者的話,對于我朝的影響還是有限的,但要是前者的話,要不了多久,我朝與西川必有大的變動。”
這!!
臧瑜臉色大變,武閣這邊是有就西川所生種種,結合大虞征伐東逆后的局勢推演,甚至還將北虜等強敵包含在內,但是這個推演卻不像今上講的如此驚世駭俗。
西川皇帝是昏聵了,但是身體是很不錯的。
要真出現天子所想的事,那結果就只有一個了。
但問題是夏吉真能辦成那樣的事嗎?
畢竟他的對手還是有的。
“八百里加急,給征西大將軍府傳朕口諭,命劉雍加強對沿邊的警戒,一旦西川國內真出現變動,要根據狀況做出舉措,不必請示中樞這邊。”
“臣遵旨!”
臧瑜忙作揖應道,但心中的驚駭更大了。
這道口諭真要傳到西涼一帶,則意味著劉雍擁有極大自主權,甚至劉雍要對西川發兵,這都是找不到任何申斥的。
希望最擔心的事,別成真吧。
而在此等態勢下,楚凌卻沒有在意這些,其在想的卻是西川這邊,如果一切真按自己預想的那樣,則西川出現劇變下,大虞根本沒有余力在西介入其中,而這也給夏吉留下了一個整頓西川的窗口。
等到夏吉把這一切做好,剛好大虞消化了新收復的地域,看似雙方旗鼓相當,但問題是大虞除了要面對西川一個強敵外,還要面對在北的北虜,在南的南詔,就整體態勢上來講是大虞吃虧的,可面對今下這等態勢,楚凌能做的真是不多,他不可能在對東逆展開征伐下,又因為一些局勢變化,再對別的地域展開征伐,特別還是對外,這就不是雙線作戰那樣簡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