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楚凌貴為大虞天子,坐擁整個天下,想干什么就能第一時間實現,但對如今的楚凌來講,他是恨不能將一分錢掰成兩半來花。
太祖高皇帝所留寶庫被楚凌意外發現這不假,但是那些金銀儲備,很早就被楚凌給拿出來用了。
恩養羽林,密建四閣,聚養神機營,各類研制……隨便拎一件出來,這都是需長年累月耗費錢財的。
也是這樣,隸屬四閣之一的紫光閣所轄商行商號,才會在短短幾年間,楚凌以巧妙的布局,在不引起太大注意下,以多地開花的方式,將具有暴利屬性的蒸餾酒技術,琉璃,香水等不屬于該時代的技術與商品在大虞內外流通起來,并在此基礎上還滲透進絲綢、瓷器、茶葉、糖布等產業中,且涉足對應產業并立穩腳跟的這些商行商號,還帶來了與該時代不同的技藝改進……
楚凌是有宏圖大志的,故而對于口腹之欲、享樂之欲等需求不高,他要追求的是一個更高層次的。
但也恰是這樣,卻又需要物質來支撐,沒有物質去支撐的一切超過物質的追求,那都是極為可笑的。
這也是為什么從上林苑擺駕歸宮,正式開啟掌權親政的斗爭以來,楚凌對于抓吏治是愈發收緊的,因為這不止能改變官場風氣,提高行政效率,加強權勢掌控,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抓貪腐所查抄的錢財是這世上來錢最快的,少到數年,大到幾十年,甚至要以代來作為衡量,這積攢的財富是很驚人的。
要不是靠愈發收緊的吏治整頓,就楚凌東一榔頭西一棒子鼓搗的事情,別說是直屬于他的內帑了,即便是將大虞國庫也捆在一起,那根本就不夠支撐這些布局的開支的。
所以一支信得過,打不垮的監察反腐隊伍,是楚凌始終不會有絲毫松懈的,一旦是有所松懈的話,那整頓吏治就成利國利民的好事,演變成黨同伐異的內耗工具了,到時大虞秩序必將更為混亂,而非是變成有序!
“陛下,截止到今下,為滿足前線所需以及換裝需求,軍器監、少府監、將作監在京郊治下,在京畿道各地,先后又籌設起三十七處產業聚集區,其中皇莊田轉隸占比六成,余下四成俱是用銀所購私田。”
大興殿。
御前當值的秘書省秘書丞夏睿,捧著一份事先檢校、核準不知多少遍的內參,便向天子如實稟明。
“上述所提產業聚集區,經過對應有司的明暗摸查,有五成是工期將要結束,所建一應產業工坊,將在五到六月間陸續投產使用,有三成是工期……”
“隸屬軍工領域的新增工匠、學徒較比先前增擴了多少?”本在閉目養神的楚凌,睜開眼眸打斷了夏睿。
“據查增擴了七萬九千七百一十六人。”
夏睿沒有任何猶豫,便如實的稟明情況。
而在夏睿話音剛落,其身后所站秘書郎中,就有一人站出,詳細稟明了情況,“其中涉及冶煉產業增擴最多,占比達到了……”
聽著御前當值秘書所講種種,楚凌的眉頭微蹙起來,在大虞核心腹地搞集約型手工制造業,即便對他這位大虞天子來講,這壓力依舊是不小的啊,截止到今下,分散于京郊、京畿各地的產業工匠及學徒規模超過了三十萬。
這還只是個粗略的數字。
但是有一個不爭的事實,是這在冊的三十萬脫離了農耕,要憑手藝養家的群體,必須要讓他們按月領到錢。
因為這背后代表的是這三十萬戶家庭的主要收入來源。
要知道這一較為龐大的群體,有超過七成是此前經歷了以工代賑、精確分篩的災民及破產群體。
當他們被分流到集約型手工制造業,不管是在哪個領域下做工,都意味著他們沒有了任何退路。
名下沒有土地,這就必須要扎根進來。
要么學會動腦子。
要么玩命費力氣。
當然殘酷的是他們本就沒有退路了,如果沒有楚凌要扶持的集約型手工產業,這些受災的群體,還有破產許久的群體,要么被活生生的餓死,要么淪為佃戶家奴,要么被逼紅了眼選擇造.反,總而言之是沒有任何希望的等待著死亡。
“煤油產業新建進度如何?”
想到這里,楚凌向前探身,對夏睿一行道。
御前當值的秘書官,是常伴在御前,這給了很多人不曾有的機會,但一個前提是素質必須要過硬,天子需要了解相關消息時,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給天子提供準確答復,而不是說折騰到最后什么都沒有辦成。
至于忠誠,那就無需多言,不忠誠的人根本就進不了御前當值。
“進度是平穩的。”
夏睿沒有猶豫,立時稟道:“規劃籌建的七處提煉產業區,都在按計劃興建,不過涉及到馳道整飭卻遇到了些狀況,本該劃撥到馳道大工賑災的,因為陵邑營建要提速的緣故,就被……”
聽到這里時,楚凌不由輕嘆一聲。
因為有不少持續耗費錢糧的大計,所以對于能創造收益的謀劃,楚凌是格外看重的,靠整頓吏治查抄是來錢快,但他不能只將希望寄托在這一個上面,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里,這個道理楚凌還是明白的。
所以改制的商行商號,商儲銀號,煤油產業這些具有暴利屬性的產業,便被楚凌列到了優先增擴的級別上。
當然這些所得,無一例外都是直接進內帑的,而非是進大虞國庫的。
進大虞國庫的也有,諸如蕭靖推動的稅改,還有后期會移交的榷關競拍及稅收等,楚凌無比清楚一個事實,不能調動錢財的天子,講出來的話多半是不作數的,他可不希望自己想促成的事到最后不能促成,所以內帑銀就起到了支撐點作用,以最小的代價撬動對應布局的深入。
“需要用錢的地方,還是太多了。”
楚凌伸手揉著太陽穴,心神有些疲憊道。
“……”
御前站著的夏睿一行人,聽到天子所講時,無不是低下了腦袋,因為他們要負責的是一項項具體的事務,是故對于一些實況,他們要比在中樞的多數官員,即便是上了品級的官員,都要了解的更多。
他們干的差事是累,日夜承受著不小的精神壓力,畢竟隨時隨地間天子就可能會召集他們問些事情,且在此基礎上,他們還要做好各自的本職,也是這樣,使得御前當值的秘書官是有著一整套流程在的,不是說你調到御前來當值了,上來就能去做重要差事,這是要經過一輪輪的考驗與篩選來逐步晉升的,沒有能扛住的是會被調離御前的,因為楚凌需要的是一個高效的輔助隊伍,而不是一個去培養與引導的隊伍,這兩者是有本質區別的。
但夏睿他們即便如此,可在想到天子所承受的,所面對的,他們就會覺得自己經歷的根本就不算什么。
因為在很多時候,天子當真是一念之間,就能決定很多人的生死榮辱,還會對社稷產生對應影響,而這些是他們在御前當值的時間增長,才一點點體會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