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略微沉吟了片刻,試探著說道:“咱們是否可以換個思路呢?對目前的撫川而言,地鐵只是屬于錦上添花,并不是非搞不可,投入這么大的精力,是否有這個必要?如果把這些精力都用在更需要的地方,會不會發揮更大的作用呢?”
李慧看了他一眼,冷冷的道:“你錯了,對于我們這個蓬勃發展的時代而言,沒有什么是非搞不可的,無論做什么,都是在錦上添花。比如剛剛過去的08年奧運會,你能說那是非搞不可嘛?國家花了上萬億,只為了那一個月的輝煌,服務對象絕大多數都是外國人,要按照你的說法,還不如投在民生項目上,讓老百姓多得到點實惠呢!”
林海想了想:“這個……奧運會和撫川的地鐵項目,好像沒什么可比性吧?”
“怎么沒有可比性,承辦奧運會是為了提升國家和民族的整體形象,在全世界面前,展示我們的經濟實力和璀璨文化,地鐵項目是為了打造撫川的立體交通體系,提高人民群眾的幸福指數,兩者大同小異,殊途同歸?!崩罨燮届o的道。
饒是林海能言善辯,但在李慧冠冕堂皇的大道理面前,一時還真就找不出合適的話去辯駁,只是訕訕的笑了,未置可否。
李慧則直勾勾的盯著他,淡淡的說道:“想法太多,未必是好事,因為絕大多數想法,都是不切合實際的,能靜下心來,把一項工作做好,就已經相當不容易了?!?/p>
估計是由于有陳蕊在場,所以,李慧還是克制了情緒,言辭比較溫和,只是略帶敲打之意。
林海當然也很清楚,于是便連連點頭,不再說什么了。
李慧也沒再深究,而是故意把話題扯到了一些比較輕松的方面,聊了陣后,吃罷午飯,稍事休息,便動身準備趕赴機場。陳蕊本來也張羅著要送行的,卻被李慧以沒必要興師動眾為由拒絕了。
副市長親自開車送我去機場,這個排場已經夠大,你忙你的吧,李慧微笑著解釋道。
一路上,李慧眼睛看著窗外的景色,若有所思。林海見狀,也沒說什么,只是默默的駕駛著車輛。
直至駛入了環城高速,李慧才面無表情的道:“說吧。”
林海愣了下:“說什么?”
“想說什么就說什么唄,剛剛當著陳蕊的面,我不想多談,現在就剩下咱們倆了,你可以把心里話都說出來?!崩罨劾淅涞牡馈?/p>
林??嘈Γ骸八懔?,說出來,只能惹你不高興,我可不想找不自在?!?/p>
李慧哼了聲:“少來這套,你才沒那么在乎我的感受呢,還是說吧,否則,再給你憋出點病來,我可擔待不起。”
林海思忖良久,最后把牙一咬,說道:“好吧,既然你這么說,那我就一吐為快了。”說完,把自已昨天晚上與郭教授所聊的和在網上搜集到的各種數據如實說了,由于時間的關系,他無法全面展開,只能挑重點部分講。即便如此,也足足說了半個多小時,好在京城的交通足夠擁堵,否則,還真不夠他展開說的。
最后,他緩緩說道:“這些只是我觀點的一部分,其實,要展開了說的話,至少還能有三分之二的內容,說實話,我對這份發展綱要中的很多項目都持保留意見,但是請你放心,我雖然不是很支持,但只要在這個位置上,還是會全力以赴做下去的。”
李慧全程沒有吱聲,只是默默的聽著,直到林海說完,也沒發表任何意見,只是看著車窗外飛逝而過的景色出神。
“真生氣了呀?”林海見狀,連忙笑著道:“咋了,難道一點不同的聲音都聽不進去了?”
李慧淡淡一笑:“我有那么小心眼嘛!”
“那怎么不講話呢?”林海問。
“因為沒什么可說的唄?!崩罨燮届o的道:“你的論據很充分,論證的也非常到位,我找不到任何漏洞,自然無話可說?!?/p>
林海怔怔的問:“什么意思?”
“這還有什么不明白的!”李慧笑著道:“意思就是,你的話很有道理,雖然沒至于無懈可擊,但主要觀點我基本同意?!?/p>
這可有點出乎林海的意料,他想了想,試探著問道:“要這么說,你也打算對發展綱要進行重新修訂?”
李慧點了點頭:“是的,確實需要重新修訂,事實上,這個任務已經布置下去了,由培年同志和廣濤負責,下個月交給市人大討論的發展綱要包括建設以撫川為首的東部城市群,我把這個規劃稱之為大撫川規劃,按照這個規劃,在十五年間,撫川以及所轄的兩市兩縣之間,要開通城際高速列車,形成半小時經濟圈和生活圈,到2030年前后,把撫川建設成為人口千萬以上的超級都市。”
林海聽的目瞪口呆。
鬧了半天,李慧所說的修訂,是嫌目前的這份發展綱要步子太保守……
“人口超千萬……你覺得這可能嘛?”林海問。
“為什么不可能呢?”李慧笑著道:“按照郭教授的觀點,我們的人口紅利即將結束,未來的城市經濟,就是人口經濟,既然如此,那撫川現在就應該做好迎戰的準備嘛!”
林海無語。
李慧則笑著道:“關于這方面的構想,已經獲得了顧書記和高省長的首肯,至于具體實施環節,也正在進一步規劃之中,就拿地鐵來說吧,不僅要建設一二號線,三號線和四號線的選址規劃,也在緊鑼密鼓的籌備之中,預計三月份就要開始了?!?/p>
“可是……”
“不要可是了?!崩罨壑苯哟驍嗔怂脑挘骸傲趾#阌凶砸训南敕?,這很好,說明你確實動腦筋了,但是,你的想法必須與我和市委的決定保持高度一致,否則,那些想法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你明白嘛?”
林??嘈Γ骸拔颐靼?。”
“其實,經濟和政治是密不可分的,脫離政治大方向去談經濟,是注定要吃苦頭的,不要動不動就想著留下個大窟窿什么的,我們的市場足夠大,再大的窟窿,也照樣可以慢慢消化,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和經濟環境的變化,你現在以為是個大窟窿,再過幾年,沒準就變成優質資產了,改革開放四十年,這種情況屢見不鮮,已經被印證過多次了。”李慧沉著臉說道。
林海說道:“那不一樣的,改革開放四十年,我們一直在高速發展,所以,才會出現這種情況,但未來的幾十年里,隨著人口紅利的結束,這種不正常的現象幾乎不可能再出現了?!?/p>
李慧冷笑一聲:“口氣不小!未來三天能發生什么,你都不一定能說準,更何況未來三十年呢?林海,我還是那句話,我欣賞你的能力和人品,也愿意和你一起工作和生活,但這些必須建立在我們彼此的支持和信任上,如果失去了這些,我寧愿選擇放棄,盡管這是我極其不想做的。”
這是兩個人在一起之后,李慧說得最絕的一句話。林海聽罷,兩條眉毛頓時擰成了個疙瘩。
李慧也意識到話有些說重了,如果換在平常,她早就開哄了,可今天她卻始終繃著,一言未發。
直到臨別之際,她把頭輕輕的靠在林海的肩膀上,這才柔聲說道:“寶貝,我的壓力非常大,如果你愛我,那就無條件的支持我吧。不要跟我講什么經濟規律,今時今日,我只需要經濟指標!別的什么都不需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