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文文剛說完,就見陸明的臉色已經陰沉到了極點,猶如鍋底黑,雙目赤紅,怒瞪著三弟妹和三丫頭。
“這種事兒,你們娘倆也做得出來?”
他幾乎咬牙切齒地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女兒?”
“你想咋地?讓嬌嬌賠你女兒一張臉?難道也要戕破了她的臉?”
方月禾猛地打了個哆嗦,臉色慘白,趕忙生硬地解釋道:“不……不是,我只是想讓大嫂給青青一個公道……”
陸明雖然憨厚,但到底是陸家的長子,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后,她都得仰仗著大伯哥才能過活。
看似她有個丈夫,實則跟活守寡沒區別,一個人拉扯著兩個孩子艱苦的生活,要不是有大伯哥和二伯哥,她早就讓村里的地痞無賴欺負了。
反正現在全村人都知道陸福做的那些事兒,怕是對她更加指指點點了。
先前她失去理智,一通胡攪蠻纏,如今看到大伯哥和二伯哥回來,竟讓她有些慌了神兒。
對于大伯哥和二伯哥,她心里多多少少還是有敬畏的。
陸青青聽著她娘的話,忍不住驟起小眉頭,仰頭看向娘,想要說點什么,可最終,她抿著嘴什么也沒說出來。
尤其是當她轉頭看見大伯父抱著陸嬌嬌,那寬大的肩膀胸膛,仿佛讓陸嬌嬌有了依靠般,窩在大伯父懷里,她的手指再次抑制不住地掐住方月禾的手臂,用力地擰著。
她,也一直想這樣窩在她爹的懷里……
可是,她爹討厭她,討厭她娘,她哥哥,任憑她哭得撕心裂肺,她爹都不會對她多看一眼,有的只是厭惡。
憑什么?
為什么?
她越想心里就越痛,越想小手就越用力。
方月禾吃痛地看向女兒,見她正望著大伯哥和嬌嬌,不由一陣揪心,強忍著沒掙開女兒的小手,可卻疼得她額頭都滲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她知道,女兒一直很羨慕秀秀姐妹和嬌嬌,也想有個像樣的爹。
但,她卻給不了女兒。
所以,女兒心里有怨,只能由她這個當娘的受著。
于是,她垂下頭,又恢復了先前唯唯諾諾的姿態,拉著女兒的手,母女倆站在那,一言不發。
哪知,陸明一看到她們母女這副樣子,非但沒有心軟,反而更加來氣,沉聲斥道:“你們剛才不是挺能嚷的嗎?現在咋不嚷了?有一說一,有理說理,繼續嚷啊!”
方月禾聽著大伯哥的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緊緊摟著女兒,連頭也不敢抬了。
陸明輕輕將女兒放到嚴秀蓉的身邊,轉過身向前走了兩步,指了指自己面前,聲音緩和了幾分:“三丫頭,你過來!”
陸青青哪里敢過去,伸手抱緊自己的娘,看都不敢看大伯父。
陸明見她不過來,頓時滿臉的失望之色,看向方月禾,沉聲說道:“別人家里,輕賤丫頭,可俺們陸家,丫頭都是寶貝,俺知道陸福虧待了你,所以,俺和老二一直想辦法彌補。”
“可你看看,你把這丫頭和小子,都教成啥樣了?三丫頭心眼跟針一樣,小老八也常年不出屋,再讓你這樣下去,這倆孩子都要養廢了。”
“俺和老二再苦再累,俺們不說什么,都是為了家里好,可俺萬沒想到,你養出來的女兒,竟然要我的女兒戕破了臉賠她?”
“小小年紀,心思咋這么惡毒?”
陸明越說越氣,說到最后,猛地提高了聲調,怒斥一聲。
方月禾仿佛被這最后一句話刺激到了,猛地抬起頭,怯弱地說道:“大……大伯哥,話不能這么說,青青的臉,那不也是嬌嬌推得?”
“嬌嬌沒有推她,你聽不懂人話嗎?”
陸明幾近咆哮地吼了一句。
方月禾的眼淚再次流下來,低下頭望著自己女兒滿臉纏著白布,依舊怯弱地說道:“反正我一個婦道人家,說不過你們這一大家子人,既然在這討不到公道,那我們娘仨就去別的地兒討公道。”
陸明剛要說話,正屋的破竹門簾子就掀開了,陸全和司睿邁步走了進來。
陸全一進門,先跟爹娘打了聲招呼。
司睿也跟老爺子和老太太打了聲招呼。
然后,陸全看也沒看方月禾和陸青青,而是轉身看向陸嬌嬌,笑著問道:“嬌嬌,二叔那屋里有瓶好藥酒,等會兒給你拿過來,抹了保證明天就好。”
陸嬌嬌歪著小腦袋,笑瞇瞇地望著二叔,露出一口小銀牙,乖巧地說道:“謝謝二叔。”
陸全一看到侄女兒這么可愛的樣子,頓時滿臉心疼地走過去,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嬌嬌真乖,告訴二叔,你怪你三姐推你不?”
其實,剛才沒進門時,呂荷花帶著陸秀秀出去后,已經將將事兒跟他說了一遍。
雖然他媳婦兒的話里有些添油加醋,但陸全還是能從話里找出關鍵信息,一聽就知道是老三媳婦兒作妖呢。
司睿全程跟在陸全身邊,自然也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此刻,他聽到陸全詢問陸嬌嬌,也很好奇陸嬌嬌的反應。
于是,便抱著手臂站在旁邊,瞧熱鬧似得盯著陸嬌嬌,絡腮胡下扯著一抹輕笑。
陸嬌嬌眨巴著大眼睛,望著二叔,卻撥浪鼓似得搖頭,奶聲說道:“嬌嬌不怪三姐姐,嬌嬌不疼。”
陸全一聽侄女兒這話,眼底閃過一抹欣慰之色,抬起頭看向大哥說道:“大哥,別跟她僵著了,一會兒丁大哥還過來喝酒,讓她們娘倆先回去吧。”
陸明緊抿著嘴,面色怒色,胸腔里憋著的一股火氣還沒散出去。
可司睿還在這,一會兒丁大哥也要過來,他也不好再多說什么,只得點點頭,不耐煩地朝著三弟媳揮了揮手,讓她帶著侄女先回屋。
方月禾努著嘴,本來還想說什么,可一看到還有司睿這個外人在,便垂下頭,流著淚拉著女兒離開正屋。
等方月禾帶著陸青青離開屋子,似乎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嚴秀蓉擦了擦眼淚,起身走過去拉住女兒的手,看向丈夫說道:“我先帶嬌嬌回屋。”
陸明心疼地望著媳婦兒,那眼睛都哭得有些腫了,聲音不自覺軟下來:“行,你們先回去,讓大鑫去老二那拿藥酒,他那個藥酒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