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過長長的甬道,每一步都伴隨著鞋底在石磚上發出的輕微回響。
甬道兩側的磚墻上,火把靜靜地燃燒著,發出搖曳不定的光芒,火光在墻壁上跳躍,不時發出一聲炸響,
有人走過時,身影被火把散發的光芒拉長,投射在墻壁上像一個孤獨的怪獸。
甬道盡頭是一扇厚實的雕刻著半朽世界樹的木門,兩側燃燒的火焰將路明非的臉色映照的忽明忽暗。
“有些緊張么?”
精靈般的女聲在他身邊響起,空無一人的甬道里突然響起溫柔的女聲,聽上去有些像恐怖故事。
路明非搖搖頭,“單純覺得有些煩。”
他手扶起木門上的燙金門環,對著空氣輕聲開口,“麻煩你帶我過來了,EVA。”
女孩笑了一下,雖然路明非看不見,但聽聲音也能想象到一定是個很美的女孩子吧。
“去吧,我會陪伴著你,有事可以呼喚我。”
“呼喚你?”路明非不解。
“嗯,我就是諾瑪哦!”女孩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調皮和神秘。
路明非難以理解,這是諾瑪的本體么?
他不再多想,輕輕扣響了門環。
“進!”威嚴的男聲響起,
隨著他的開口,古老的木門里四道鎖舌同時彈開,木門無聲間敞開。
長條桌上點燃了兩排蠟燭,昏黃的燭火搖曳,場景詭異的就像是邪教團伙聚會,
而破壞這個氛圍的則是一本正經端坐于長桌盡頭主位的肥胖牛仔。
真身來到現場的只有伊麗莎白一人,其他校董們都是用最先進的3D成像技術投影出來的,幾與真人無異。
路明非上前幾步,停在長桌前,秘黨最高的“權力者”們都在打量著他,打量著這柄——“絕世好劍”。
他也在看著這些真正的“大人物”,有拿著念珠的老人,
拐杖放在身前的老人,這個應該就是芬格爾與自己提過的弗羅斯特加圖索了,凱撒的親叔叔。
倒不是說這兩個人長的像,只是老家伙眉間那濃郁到化不開的川字紋跟凱撒的胸大肌有異曲同工之妙——都能夾死蒼蠅。
帶著自行車頭盔,穿著紅綠相間騎行服的中年男人,這是什么搞笑選手么?
騎行少年邊上是一位十六七歲的少女,淡金色的頭發盤在頭頂,還帶點嬰兒肥的小臉表情嚴肅,像個精美的娃娃。戴著白手套的管家昂首挺胸地站在她背后。
“這就是路明非么?長的還挺好看!”少女喃喃自語,背后的管家急忙按了按她的肩膀,少女這才反應過來,輕咳一聲,小臉又掛滿了校董的威嚴。
再下來就是老熟人伊麗莎白了,路明非與她對視,兩人目光里都現出鄙夷,又同時不動聲色的錯開目光。
副校長搖了搖放在手邊的小銅鈴,清脆的聲音響起,他咳嗽一聲開口,
“校董們的面容、言靈與身份都是最高機密,額,是這樣的吧?”副校長有些心虛的看向一旁手捻念珠的老人,得到了對方肯定的回答后這才放了心。
他接著對路明非說,“所以明非你就當看了個屁,出去以后就忘掉吧。”
弗羅斯特似乎嗆住了,瘋狂的咳嗽。
小女孩笑瞇瞇的晃著腦袋,似乎覺得很有意思。
副校長不在意場間的紛擾,接著開口,“介于一部分校董的強烈要求,另一部分校董的好奇,所以...額...”副校長似乎忘詞了,作為唯一在現場的校董——伊麗莎白不得不救場,她冷聲接過話茬,
“所以校董們有一些問題要對你進行詢問,路明非。”
路明非不置可否,只當沒聽見。
小女孩見狀,迫不及待地搖響了鈴鐺,搶在管家阻止之前開口問道,“你真的殺掉了兩只次代種么?”
路明非對可愛的,崇拜自己的小姑娘自然笑的如春風般燦爛,他確認的點了點頭。
“好帥!好厲害啊!”少女嘟囔著說。
似乎是看不下去校董如此沒有威嚴,弗羅斯特搖了搖鈴鐺,
老人一板一眼的嚴肅開口,“路明非,校董會對你在處理龍王諾頓的事情上有些疑問,現在向你提出質詢。”
“第一,你受昂熱的指派,于青銅城擊殺了兩只次代種,這足以證明你的戰力,校董會的問題是為什么你在面對龍王諾頓時,選擇了退縮?”
路明非笑了笑,該怎么辦呢?當然是選擇配合他啊!
政治如一出大戲,快意恩仇掀桌子固然很爽,可是身在局中,即使所有人都知道這幕戲劇的終曲,可要想大家都過得去,那就必須演到底!
路明非高舉雙手,誠懇的說,“我有罪!”
副校長一愣,忍不住插嘴,“你有什么罪?”
路明非眨了眨眼睛,用一種無辜的語氣說,“額,我...我膽小怕事,懦弱不堪!在所有人都不敢動手的情況下我也選擇了退縮!我有罪!”
可愛的小姑娘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伊麗莎白眉頭擰到了一起,人怎么可以這么無恥?他真的要投效加圖索家?
弗羅斯特加圖索對路明非的嬉皮笑臉很是不滿,但他自詡為是一個優秀的政治家,他已經知道了路明非的態度。
看來這還是個知趣的小子,昂熱如果醒著路明非可能會聽他的,但是在昂熱昏迷不醒的當下就說不準了。
他心中已有盤算,只要稍微施展一些手段,這把鋒利的刀劍就能被他牢牢掌握。
可沒有一個上位者會喜歡不聽話的下屬,在將路明非收入麾下之前還缺少一些必不可少的敲打。
他搖了搖鈴鐺,清脆的聲響打斷了伊麗莎白的思緒。
“第二個問題,昂熱在擔任校長期間,違規給你發放了兩份獎學金,以及據我們調查,”他翻了翻身前的厚實的文稿,接著說,“在你還未正式入學時,昂熱就私自挪用公款為你購入了房產。”
此言一出,會場內一片嘩然。
搖鈴聲響起,一直沒開口專心捻著手串的老人忍不住開了口,“弗羅斯特董事,我想這種問題沒有必要拿到校董會上來討論。中國二線城市的房產而已,可能還不夠你一天的花銷。我們都是有身份的人,請不要浪費大家的時間。”
伊麗莎白也忍不住搖了搖鈴鐺,雖是幫路明非解圍,但語氣中帶著一絲古怪,“路明非成功的擊殺了兩名次代種,這在秘黨歷史上也是從沒有人完成過的功績,我想弗羅斯特校董應該不會小氣到就這點金錢來為難我們的‘英雄’吧?”
她在英雄兩個字的發音上咬的很重,像是別有深意。
路明非低下頭心里默默想,真是個傲嬌的蠢女人,還挺記仇。
“抱歉。”弗羅斯特毫無誠意的點了點頭。
“這個問題確實不是重點,但很多事其實——”他說著話將手中的文稿扔回了桌面,“經不起調查。”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射向路明非,“比如,我們的‘英雄’在沉寂了16年之后,怎么會突然間爆發出如此強大的力量,成為了一名打家劫舍的‘強盜’?”他特意在“強盜”二字上加了重音,似乎在諷刺路明非。
弗羅斯特沒有停頓,繼續拋出他的質疑,“又比如——去年2月份,你所在的城市里出現了巨量的元素亂流。”
“這種級別的元素亂流經過一些終身教授的論證,”弗羅斯特頓了頓,接著開口,“一些不那么‘忠誠’于昂熱的教授的論證,得出的結論很驚人。”
“這被確認為龍王級別的目標降臨了那座小城。”
他頓了一頓,目光緊緊鎖定路明非,聲音中透露出明顯的懷疑,“更加巧合的是,那座小城發生了兩次元素亂流,而你,路明非,兩次都在現場。我們調查了諾瑪的數據庫,發現你在元素亂流發生當天與諾瑪有過通話記錄,但這份記錄卻被人為刪除了。”
弗羅斯特的話音剛落,會議室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投影儀運轉的輕微聲響成為了唯一的背景音,校董們紛紛交換著眼神,似乎在討論著弗羅斯特的言論。
這老家伙雖然一陣牽強附會的胡說,但也不能算全錯...
畢竟自己確實與龍族有染...
“抱歉,”路明非像一個標準的三好學生,在發言前先舉了舉手。
副校長皺著眉頭,搶先開口,“明非你說吧。”
路明非抬起頭,面帶笑容的注視著弗羅斯特那遍布皺紋的臉,“我想問一下這位尊敬的校董大人,您是在懷疑我背叛黨國與龍類勾結?還是我就是...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