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都宮小暮,或者說叫櫻井小暮的女孩這些天里她其實過得很放松,
她甚至有一種錯覺,這幾天才是她人生中最快樂的日子。
人們總是習慣性地用心靈的濾鏡,去淡化那些不愉快的記憶,仿佛這樣就能讓心靈得到一絲安慰。小暮亦是如此,她對于幼年的記憶已經逐漸模糊,似乎她的人生就是從“療養院”開始。
只記得那時父母還會偶爾來到療養院看望她,每當那時,她總會用稚嫩的聲音問:“爸爸媽媽,我們什么時候可以回家呀?”
父親總是沉默不語,母親一邊哭一邊說很快,只要身體好了隨時都可以走。
父親總是沉默不語,而母親一邊哭一邊說:“快了,只要你的身體好了,我們就可以隨時離開。”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父母的身影變得越來越稀少。終于有一天,六七歲的小暮鼓起勇氣,質問父親為何不帶她回家。
那一刻,她迎上了父親那雙冰冷而陌生的眼神,那是她這輩子都忘不掉的眼神。
“我不是你的父親,你也不是我的孩子,我沒有給家族蒙羞的孩子。”
那天的天氣不好,陰沉沉的,烏云像碗蓋似的壓住了她那冰冷囚籠頂部氣窗外的小小天空,壓的她喘不過氣,也說不出話。
家族,家族?
即使年紀尚幼的她,時間日久,也隱隱明白了自己面臨的到底是什么處境。
與她同樣作為“病人”的人,他們能離開自己的房間,走到帶著草坪的院子里,赤著腳踩在柔軟的草上,這感覺一定很好吧,櫻井小暮這樣想。
可她從來的那天起就被鎖在了厚重的鐵門后,只能透過鐵門上用作送飯的小小窗口窺探一下求而不得的生活,她渴望能夠像他們一樣,去感受那柔軟的草地、呼吸那新鮮的空氣。
這是八歲的她心中唯一的愿望。
混血種天生聰穎,血統越優秀各方面能力越強,人越好看。
她越來越漂亮,本家來的執法人都會被她的美麗所驚嘆,問完問題后想著法兒的多留一會兒,每次這種時候櫻井小暮總會捂著嘴笑,暗地里慢慢琢磨怎么才能更有效的利用自己唯一有的優勢。
執法人是她接觸外面世界的唯一渠道,她不想也不敢得罪。
隨著歲月的流逝,女孩在囚籠中慢慢長大,每一天都像是在無盡的黑暗中度過。
她內心深處的龍血不斷躁動著,向她發出質問,為何擁有如此強大力量的她要被那些如同螻蟻般渺小的人類關在這個狹小而昏暗的房間里。
難道她的命運就注定是要在這暗無天日的囚籠中腐爛枯萎嗎?
她不甘心。
她只記得逃出療養院的那天,天空為她灑下了明亮的陽光。
等她回過神來,本家的執法人已經被擰斷了脖子,無聲無息的倒在地上。
是啊,你也不比我更高貴,更強大,為什么你能來審問我呢?
櫻井小暮并沒有害怕,而是努力的回想剛剛到底發生了什么。
她努力的回憶,是啊,今天又是本家一月一次例行派人上門問話的日子。
這是一個小暮很熟悉的執法人,據他說每次來檢查櫻井小暮的工作,在他們內部是個美差,所有人都想主動爭取,而他是里面最強的那個。
壓抑了自己很多年欲望的執法人在那個午后,終于忍不住內心深處的渴望,大手攀上了她已經發育勻稱,不再骨瘦如柴的大腿上。
小暮一開始還能用已經能熟練偽裝出的微笑來應對,可粗糙的大手撫摸過細嫩皮膚上的那種觸感,是能讓她靈魂深處發出顫抖的惡心感。
她再也無法忍耐。
厚重的鐵門對她毫無意義,稍微費點力氣罷了。
她第一次完整的站在陽光下,任由微涼的風拂過她的臉頰,感受著陽光帶來的熱烈與活力。
她迫不及待地甩掉了腳上的塑料拖鞋,赤腳踏上了那片夢寐以求的草地,想要感受內心最深處的渴望。
周圍的人開始尖叫起來,有人慌忙撥打著電話,有人高聲呼喊守衛。
櫻井小暮沒有理會這些人,對這些聲音置若罔聞。
其實她這會兒有些失望,初秋的草坪已漸漸失去了活力,稀疏的草葉下能看見黢黑的泥土,沾染上了她雪白的腳。
踩上去并不舒服,但是她做到了不是么?
她不是嗜殺的人,盡管龍血在高呼著讓她把這些折磨過她,凌辱過她的螻蟻全部殺掉。
她搖搖頭,壓下了心中躁動的欲望,一步步的離開了療養院。
她有聽執法人閑聊時抱怨過。
最近有一個組織,由不少叛逃的人組成的組織,他們在瘋狂的與本家作對,四處做著破壞,這讓他們的工作量一下變大了許多,都沒有空去喝酒了。
櫻井小暮一臉天真的問是什么組織,執法人卻對組織的名字諱莫如深,只是說他們就像真正的鬼,行動一點都抓不到軌跡,只能大概判斷活動范圍集中在關西方向。
關西?櫻井小暮只認識東京。
她輾轉了一個月,吃過垃圾桶里的食物,與流浪漢爭搶過殘羹剩飯,曾在公園的長椅上度過寒冷的夜晚,也曾在高架橋下躲避風雨。
中間殺掉了四個對她圖謀不軌的人。
深秋之際,寒風凜冽,天氣已經轉涼。
櫻井小暮穿著那件已經臟得辨認不出顏色的療養院衣裙,赤足而立,她的指甲里塞滿了污垢,頭發也凌亂不堪。
然而當她站在猛鬼眾的聚集地時,那些面容冷酷、眼神犀利的人們,紛紛對她鼓起了掌。
穿著白色西裝,帶著恐怖面具的男人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舉起了她的手面向所有人。
“歡迎回家,我們的同胞!”
在那個秋天,櫻井小暮終于找到了屬于自己的歸宿。
她一眼看到了一個與她年紀相仿的男孩,漆黑的長發如瀑布般垂至腰際,隨風輕輕飄動。他的面容姣好,皮膚白皙,與她那臟兮兮的模樣相比,他更像是一個精致的女孩。
櫻井小暮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這個男孩,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感。她羨慕他的美麗,也羨慕他那種與生俱來的優雅。她想象著,如果自己也能像他一樣干凈、整潔,那該有多好啊。
手機震動將她從沉思中喚醒,她左右看了看發現大家都沒在身邊,打開后看見是一條短信。
【女人,現在離開。】
落款是......風間琉璃!
小暮猛的站起身,她沒想到會是他給自己發來的短信...
明明...明明話都沒說過兩句,自己只是單方面的想要靠近...想要向自己來到猛鬼眾后見到的唯一特別的男孩靠近。
她深深吸了口氣,眼里閃過一絲迷茫。
起身打開房門時,那個面無表情的女孩正站在門口望著她。
“零,怎么啦?怎么不敲門進來?”小暮有些驚慌,但還是柔弱的開口。
零搖了搖頭,一旁的蘇茜看著小暮,頓了頓才開口說,“小暮,要離開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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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紅色的長刀劃破天際的剎那,凱撒仿佛置身于凜冽的寒風之中,刺骨的寒意猶如千年冰窖中的霜氣,瞬間讓他渾身汗毛豎起,雞皮疙瘩遍布。
長刀割開了他的一縷頭發后深深插入了身后的古樹。
男子鬼魅般的出現在樹枝上,低著頭俯視著凱撒。
凱撒皺著眉摸了摸臉上的血痕,抬頭打量起偷襲他的男人。
男人身披一件血紅色廣袖和服,血一樣的和服映的他的臉更加蒼白。
袖口上,金線繡制的大朵大朵彼岸花在微風中微微晃動。
男人突然動了,那彼岸花叢一下也仿佛有了生命,在風中輕輕搖曳,綻放出攝人心魄的美麗。
下一刻,風間琉璃出現在了凱撒面前,他飛起一腳,直接將凱撒踢飛數米之遠。
凱撒在空中翻滾著,猶如一顆被拋出的鉛球,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地面在撞擊下微微震動,激起一片塵埃。
凱撒掙扎著站起身來,只覺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位了一般,疼痛難忍。
他抹去嘴角的血跡,笑了笑。
“你很好!”
他的手上瞬間多出了兩把手槍。
下一刻,沙漠之鷹炸響,震耳欲聾的槍聲在樹林間回蕩,打破了原本的寂靜。
子彈帶著強烈的旋轉氣勁,呼嘯著向風間琉璃射去。
風間琉璃身形一閃,以一種幾乎不可能的速度躲過了這致命的攻擊。然而,這僅僅是開始,緊接著第二槍、第三槍接連響起,每一槍都瞄準了風間琉璃的要害,逼得他不得不連續閃避。
大紅色的衣袍在樹林中來回翻飛,如同一朵盛開的流云。風間琉璃在躲避子彈的同時,甚至有空順手抽出了自己插在樹干中的長刀,準備進行反擊。
凱撒在開槍的一瞬間就已經激活了自己的言靈,對他來說,這并不需要任何的前置動作,言靈隨時都可以開啟。
他背靠著大樹,緊緊閉著眼睛,犧牲了視覺換回來的是聽覺成倍的增長。
風妖四散著將隱藏在風中的聲音帶回,林間的微風,樹椏搖晃的輕響,以及——木屐碾過冰雪時的脆響!
凱撒睜開眼,猛地從樹干后躍出,手中的沙漠之鷹已經重新裝填完畢,他毫不猶豫地連續發射,震耳欲聾的轟響幾乎連成一線。子彈如暴雨般傾瀉而出,將風間琉璃周圍的空間封鎖得密不透風。
風間琉璃并沒有如之前般躲避,他靜靜地站在遠處,仿佛在欣賞著這必死的局面。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拉長了,凱撒甚至看見他的嘴角掛出一絲輕蔑的微笑。
櫻紅色的長刀猛地劈出,速度之快,竟然連凱撒都無法捕捉到刀光。
但聲音永遠不會欺騙他,長刀在瞬間發出了十二道劈斬開空氣的聲音,每一刀都準確地劈在了子彈的邊緣,將子彈一一彈飛。
凱撒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突然明白了,眼前這個妖異的男人根本無需躲避,槍械這種熱兵器對他而言不過是玩具而已。他一直在逗著自己玩,就像貓戲老鼠一般。
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一個強的可怕的妖怪,他來日本后遇到最強的人就是源稚生,但眼前的妖異男人似乎比源稚生更加凌厲。
凱撒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除了最開始的一刀,這個人從來沒有主動發動過進攻,這里面必定是有什么理由。
“不主動進攻么?”風間琉璃突然饒有興致的開口了。
凱撒緊緊地盯著風間琉璃,他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沙漠之鷹,從腰間拔出了自己的獵刀——狄克推多。
風間琉璃好笑的開口,“槍械沒用,轉而想用冷兵器?”
凱撒搖搖頭,他知道機會已經來了。
雙眼亮起灼人的金光,血統已經提升到了極限。
他猛地擲出了手中的獵刀,狄克推多化作一道銀色的弧線,直奔風間琉璃而去。
與此同時,凱撒整個人也緊隨而出,魁梧的身形在陽光下拉長成了一道長長的陰影,速度竟不比飛舞的獵刀慢上幾分!風間琉璃顯然沒有料到凱撒會如此果斷地沖向他,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風間琉璃揮刀將飛過來的狄克推多格開,但這時凱撒已經貼近了他的身體。凱撒一拳打在了風間琉璃的腹部,然而,這一拳卻并沒有如他預期的那樣將風間琉璃擊倒。
風間琉璃只是后退了半步,他的臉上依舊掛著輕佻的笑容。凱撒的拳頭在擊打在風間琉璃腹部的瞬間,感覺就像是打在了一塊堅硬的鋼板上,震得他指骨都在發顫。
凱撒忍不住罵出了聲,他心中震驚無比。他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對手,這家伙的身體到底是什么做的?明明是最柔軟的腹部,卻堅硬如鋼鐵。
他趁機抓住了風間琉璃的手腕,用力一扭,想將他的長刀奪下,卻沒有扭動分毫。
但他并不在意,大聲喊道,“楚子航!”
燃燒著火焰的長刀應召而來,從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