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后。
又到了夏彌最討厭的冬天。
每到這個時候她總是早早地打開了房間里的空調,蜷縮在柔軟的沙發上,
今天,位于諾頓館的老巢迎來了新的客人。
“學姐,額...她...”路明非話還沒說完,就被一旁如同冬日里的一縷陽光,溫暖而耀眼的女孩打斷了。
女孩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我認識她,你好,夏彌。”
夏彌雙手緊緊握住EVA那熾熱的手,笑容如春花般綻放:“歡迎歡迎!老聽路明非說起你,這總算是見到真人了。”
那叫一個到位,熱情周到,無刺可挑。
可路明非卻能看出些不一樣的東西,師妹有些謹慎了,她想快點把這個女人打發走,畢竟師妹可三番五次的想突破人家的老家呢。
EVA現在處于一種與諾瑪共生的狀態,因為她原本的“靈魂”早已變為數據流,融入進了諾瑪那重達三十噸的主機里。
重獲生命自然有代價,代價就是她無法離開學院的范圍,但是在學院里,作為融合了芬格爾那強化過的血液與黃金圣漿的人,現在的作用更像玄幻小說中的“護山神獸”,只要在學院范圍內,她基本就是無敵的。
而同樣的,諾瑪的數據處理能力也不再局限于主機帶來的算力,而是更加依賴于她的血統。
現在的她,更像一臺超級生物計算機?
“話說回來,學姐,”路明非打破了沉默,語氣中帶著一絲好奇,“你現在的這種狀態,校董們真的放心讓你繼續掌管諾瑪嗎?”
EVA輕輕撥弄著額前的發絲,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只要他們不知道,不就好了嗎?我信任副校長和校長的判斷。而且,知道戰爭模式存在的校董本就寥寥無幾。”
“那你對未來有什么打算呢?”路明非追問。
EVA聞言,眼中閃過一抹狡黠的光芒:“校長安排我擔任老師,想想還挺有意思的。或許,我可以成為那些調皮學生的‘噩夢’,用知識的力量去‘鞭策’他們,讓他們不敢再輕易逃課或留級。”
路明非聞言,不禁笑出聲來:“哈哈,美麗的女教師,用知識的鞭子狠狠抽打不聽話的留級生?這畫面,想想就讓人熱血沸騰啊!聽上去就很邪惡!”
“今天來拜訪,是有關于接下來要進行任務的事要對你說,校長特地交代不能使用諾瑪哦。”
與此同時,大洋彼岸。
日本東京,夜幕下的源氏重工大廈燈火通明,與這座城市的繁華交相輝映。在這座鋼鐵森林的深處,繪梨衣正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噼里啪啦的敲著鍵盤。
最近一段時間繪梨衣過得很不錯,精神世界十分富足。
玩玩游戲,與姐姐大人聊聊天。
但是美好的生活里也有些小小的不滿,姐姐說她還有個弟弟,現在已經搬到了他們位于芝加哥的家里。
姐姐大人除了自己這個妹妹,居然還有個弟弟?
弟弟是什么樣的人,高還是矮,胖還是瘦,會不會與天下第一可愛的繪梨衣爭寵?
少女也有著自己的小小心思。
由己及人,誰會不想要姐姐大人的恩寵呢,這樣看,那個素未蒙面的“哥哥”是個勁敵。
“咚咚。”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打斷了繪梨衣的思緒。她撇了撇嘴,故意裝作沒聽見。
源稚生也早已習慣,見里面沒反應自己進了門,今天的他穿了一身黑色的和服,外搭黑紋付羽織端的是俊秀無比,像是從漫畫里走出的人物,不開口的話十足的娘娘腔。
“繪梨衣,別玩了,該去開會了。”
房間里,鍵盤的敲擊聲漸漸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寂。源稚生耐心地等待著,希望繪梨衣能夠自己做出決定。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里間卻依舊沒有絲毫動靜。
無奈之下,他只好再次開口,苦口婆心的勸道:“繪梨衣,不想去么?但我們是有約定的,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去做,對不對?”
終于,繪梨衣從房間里探出了半個腦袋,大眼睛里滿是不情愿和委屈。
源稚生現在拿這個妹妹更沒辦法了,但同時,他也為繪梨衣的變化感到欣喜,這才是一個活生生的女孩子該有的樣子。
從前的繪梨衣雖然乖巧聽話,可那真的是她自己喜歡的人生么?
房間門被拉上了,里面傳來繪梨衣窸窸窣窣換衣服的聲音。
源稚生倚靠在古樸木質門框的柔和光影中,任由思緒如同天際流云般自由飄散。他突然想到了自己辦公桌上放的照片。
那是一片無垠的沙灘,金色的陽光與潔白的云朵悠然自得地懸掛在蔚藍的天幕之下,赤著身的男女們歡聲笑語,相互嬉戲,水珠在陽光下化作無數閃耀的珍珠,灑落在涂抹著防曬油、閃耀著健康光澤的肌膚上。
辦公桌的抽屜伸出藏著各種品牌的防曬油,源稚生并不是嘴上說說,他是真的有很認真的思考過要去那里生活。
他無數次在心中勾勒著逃離繁重責任、投身自然懷抱的藍圖,但那份計劃中,始終只為他自己預留了一個位置。
然而,此刻的源稚生心中卻泛起了漣漪。他開始思考,當那遙不可及的夢想終于觸手可及,當肩上的重擔得以卸下,獨自踏上那片夢寐以求的沙灘時,那份寧靜與自由之中,是否會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孤獨?
繪梨衣,那個純真無邪、如同春日初綻花朵的妹妹,會與他一起去么?
還是算了吧,那個地方不適合繪梨衣這樣心思單純的小孩子去。
那么,櫻呢?
源稚生心里一動,為什么會突然想到了櫻。
這個名字如同晨曦中的一縷清風,溫柔到不經意間就吹進了他的心。
那個總是如同戰國時代忠誠“小姓”般,在他最需要時悄然出現的女孩,她的身影在他腦海中漸漸清晰起來。她能否成為那個與他并肩漫步在夕陽下的伴侶,共同追尋那份向往已久的生活?
這么一想源稚生真的覺得自己以往確實經常下意識的忽略了櫻,是因為她的職業特性么?忍者總是在陰影中躲藏,關鍵時刻撕破暗影發起致命一擊,還是因為自己早已習慣了櫻的照顧了么?
這幾年,如果沒有櫻的話,以自己的生活能力,應該會把日子過的一團糟吧。
源稚生突然有些苦惱,這種感覺來的那么莫名其妙,卻如鋪天的山火一般燒灼著曾經冰凍的心,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
是在登別谷經歷過一夜疲憊戰斗之后,躺在櫻柔軟大腿邊安然入睡的那天么?
源稚生不得而知。
臥室的門扉輕輕拉開,柔和的光線穿透門縫,與走廊的陰影交織在一起,紅白相間的少女緩緩步入這光影交錯的空間。
源稚生輕輕嘆了口氣,從門框上直起身來,目光溫柔地落在正走出臥室的繪梨衣身上。
紅白相間的和服在她身上顯得格外靈動,仿佛是春日里最嬌艷的花朵,與周遭的沉穩木色形成了鮮明而和諧的對比。
源稚生已經很久沒有見到繪梨衣這副打扮了。
自己真是個廢物啊,又將繪梨衣拉回了這泥潭。
只是生而為人,總有著自己的責任,自己的義務需要承擔,隨心所欲真的只是癡人說夢吧。
源稚生下意識想牽起繪梨衣的手,指間卻只擦到了衣袖一角。
繪梨衣瞪大了眼睛盯著他。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忘了妹妹已經長大了啊,看見她穿的這套衣服,突然又想到了以前。
“我有預感,今天這場會議不會太久的,回來我們一起打街霸吧?”
繪梨衣不置可否,現在誰還看得上街霸?
過時啦哥哥!
兩人就這樣并肩走在長長的走廊上,白襪與木屐的輕響在空曠的走廊中回蕩。
醒神寺。
古老的寺廟依舊矗立在摩天大樓的中央。
墻角還殘留著火燒的痕跡,可以想象當年經歷了如何的慘痛折磨,可它現在卻連吹一吹風都變成了奢侈,也不知道寺廟有靈的話,是愿意在戰火中毀滅,還是在這現代化的鋼鐵叢林之中日漸腐朽。
大半年沒有露過面的大家長橘政宗端坐主位,對面是其余五位家長,源稚生帶著繪梨衣在門口鞠躬后入座。
橘政宗見人到齊后沒有浪費時間,直接開啟了本次會議的議題。
一開口便是風雷涌動,石破天驚。
“卡塞爾的人發現了神葬所。”
錯愕,震驚,不解。
各種表情在家主們的臉上閃過。
橘政宗沒有給家主們發言的機會,繼續說道:“今天下午接到正式通知。校長派了一個精英團隊來日本,目標是海溝深處的東西。他們會用載人深潛器進行海底勘探,深潛器已經先行運抵東京港了。這是一次由學院本部主導的行動,深潛小組從本部直接派出,深潛器也由本部制造,執行部部長施耐德越洋指揮,諾瑪全程監控。”老人說,“我們只是輔助和支持。”
“所以,”年紀最大的家主風魔小太郎望著橘政宗的臉,“您的意見是?”
橘政宗搖頭,罕見的沒有婉轉,而是直接宣布了自己的決定,“我決定——借這個機會,徹底埋葬神葬所的秘密,將那些纏繞于我們血脈中的過往與悲劇全部沉沒于深海之中。”
風魔小太郎白發梳得整整齊齊,他攏了攏肩膀上披著的呢子披肩,似乎人已經到了畏寒的年紀了,可源稚生卻知道,他可能是家主中最不能小覷的那個,忍者永遠藏有后招。
“大家長,恕我直言,您的意思是要與猛鬼眾開戰么?這么些年了,您也知道,猛鬼眾的目標一直都是...那位...”
風魔小太郎說到那個名字時打了個寒顫,他真的開始覺得冷意蔓延在蒼老的肌膚之上了。
橘政宗沒有直接回答風魔小太郎的問題,他環視了一圈神色各異的家長們,輕聲開口,“十年前,承蒙各位關照,我繼承了大家長的職務,這十年里,我過得很辛苦,也很疲憊。我的能力有限,沒有帶領各位迎來家族的曙光,只是勉強艱難度日。”
橘政宗說到這里起身向著對面的家主們鞠了一躬。
家主們起身還禮,繪梨衣懵懵懂懂的被源稚生拉起,不情愿的點了點頭。
櫻井家主想要開口,卻被橘政宗揮手打斷。
“大家都知道,猛鬼眾就是蛇岐八家的影子,我們沒法殺掉自己的影子。只要我們一代代繁衍下去,后代中總會出現新的鬼,鬼聚集在一起就是猛鬼眾。這支猛鬼千年來一直跟隨在蛇岐八家身后,這是我們的宿命!”橘政宗說到這里忽然頓住,“是時候把宿命斬斷了,這件事總要有人來做。”
“這十年我也不是什么都沒做,我一直在思考,在繼續力量,希望著有一天能親手將這份...宿命的羈絆斬斷。”
橘政宗環視四周,堅定的目光掠過家主們的眼睛,他與每個人對視。
“所以——我決定徹底殲滅猛鬼眾。”
“諸位可以說我一意孤行,也可以說我盲目武斷,只是我不希望這份宿命的悲劇再繼續傳給后人了,我希望我的繼承人能得到一片...干凈,晴朗的天空。”
“今天只是把我的決意傳達給諸位,我希望諸位不管有什么想法,都請先把眼前這件事完成,不然——我與諸位就會是家族最大的罪人。”
橘政宗說完直接宣布散會,自己先離開了醒神寺,留下家主們面面相覷。
今天的會議信息量太大了,他們需要時間好好思考其中的利弊。
犬山賀低垂著頭顱,沉默中透露出深深的疑慮:“這不對勁,一切都太不尋常了!”
橘政宗,這位執掌家族權柄已達十載的大家長,其溫文爾雅、以理服人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成為家族歷史上難得一見的平和領袖。他,曾是那般和藹可親,從不輕易動用權威,而是選擇用智慧與耐心引導眾人。
然而,今日的他,卻一反常態地展現出前所未有的決斷與獨斷,仿佛一夜之間,性格與行事作風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令人難以置信,恍若換了個人。
與此同時,在地球的另一端,跨越了十四個時區之遙的卡塞爾,一間不常啟用的會議室里。
老人靜靜地端坐于前,目光深邃地凝視著大屏幕。
屏幕里紅白相間的小姑娘正扯著年輕男人的衣角,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似乎是在催促他為什么還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