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鳴澤被一腳踢走,咕嚕咕嚕地在地上轉了兩個圈。
小小的身軀在地上滾動著,像是一個被頑皮孩子踢開的小皮球。
待他停下來后,也不生氣,只是不慌不忙地擦了擦被弄臟的西裝。
那西裝精致而華麗,在這奇異的環境中顯得格外耀眼。
路鳴澤站起身,沖著路明非嬉笑著開口。
“哥哥,你想好了么?”童聲清脆悅耳,卻又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無奈路明非聽見這貨說話就嫌煩。
被路鳴澤騷擾了幾年,雖然已經無奈接受現實,可還是接受不了這種謎語人的說話方式。
“謎語人滾出尼伯龍根!”路明非眉頭微微皺起,語氣中充滿了不耐煩。
路鳴澤指著身后那一片赤紅色的天空與隱隱可見的華麗宮殿群落,輕聲開口,他的聲音如同微風拂過,帶著一種夢幻般的感覺。
“如果這是一個闖關游戲的話,哥哥你已經快達到終點了,圣斗士星矢你看過吧,看見那座山了么?沿途分布著不少宮殿,里面都是奧丁的手下,哥哥你只需要一個個殺將過去,最后就能登上頂峰的英靈殿,與邪惡的奧丁一決勝負,唯一可惜的就是女神沒進來,里面只有著可憐的凱撒加圖索?!?/p>
路鳴澤的話語中充滿了調侃與戲謔,仿佛這一切都只是一場游戲。
凱撒么……
路明非沉默不語。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思緒飄向了那個熟悉身影。
“奧丁到底需要凱撒做什么?”路明非的聲音低沉凝重,他的心中充滿了疑惑。
路鳴澤攤了攤手,很是無奈,“說實話,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我想啊,大概就類似于繪梨衣,陳墨瞳的作用吧?!?/p>
路明非想起了赫爾佐格的做法,“過濾毒血么?”
可是奧丁本就擁有不遜于龍王的力量,甚至猶有過之,還需要過濾什么毒性?
路明非的心中充滿了疑惑,他的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那就不知道咯?!甭辐Q澤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繼續說道:“哥哥,你知道么?預言中,那黑色的王雖然被自己的子嗣所殺害,可卻并沒有完全死亡,祂終將歸來,那個時候所有背叛過祂的龍與人都會死,被那雙黑色的死亡之翼翱翔過的所有土地都會滅絕生機,這個過程不可違逆,也無法違逆。”
路鳴澤的聲音中帶著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似乎在訴說著一個古老而可怕的預言。
路鳴澤似乎看出了路明非有話要說,擺擺手繼續道:“我原以為也是這樣沒錯,哥哥你的使命就是一一殺掉四大龍王,最后再殺死黑王,或是被黑王殺死。”
路鳴澤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期待,仿佛在等待著路明非的反應。
“可是有人似乎想出了辦法,繞過了這一既定的流程,就像卡了個BUG。”
路明非皺眉,“你是說赫爾佐格那樣的做法?竊取了龍王的血脈?”
路鳴澤嗤笑,語氣中滿是不屑,“那個狗東西雖然與我們有仇,可他算個什么雜碎?”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厭惡,似乎提到赫爾佐格的名字,都會讓他作嘔。
路明非到現在還是不解,自己與赫爾佐格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讓路鳴澤念念不忘,卻還每次都拉著自己。
每次問路鳴澤卻又一直謎語人,索性懶得再問。
“哥哥你想啊,赫爾佐格那個老狗,自己只有微弱的龍族血統,按照秘黨的評級,說不定連個 C都排不上。而且他的履歷也很有問題,從日耳曼到黑天鵝港,他在短短的時間內掌握了凡人,不,不是凡人。是很多高階龍族這輩子都無法掌握到的知識?!?/p>
“他憑什么?”路鳴澤問。
路明非點頭,這點確實很奇怪,不過說到這他還覺得這位還挺勵志的。
從混血種中的底層一路披荊斬棘,混到了幾乎在龍類中也算是最高層級,僅次于黑王的存在。
怎么聽都像是個鼓舞人心的勵志故事。
“有人在幫他?!甭访鞣沁m時捧哏。
“就是這樣沒錯,有人,或者說有龍一直在他背后,告訴了他關于龍的知識,支撐了他的研究,給予他諾頓的龍血,最后因為繪梨衣在你庇護之下,還將陳墨瞳送到了赫爾佐格的身邊,幫助他成神?!?/p>
“聽上去有些像活菩薩?!甭访鞣堑恼Z氣中帶著并不好笑的調侃。
“是啊,可是這個世界上,哪里有真正的一心犧牲自己,成就他人的人呢?”路鳴澤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嘲諷,仿佛在嘲笑那些虛偽的人。
路明非點頭。
沒有無緣無故的愛,自然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更加不會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所有的饋贈都早已標注好代價。
奧丁幫助了諾頓攻擊卡塞爾,搶走了康斯坦丁的骨殖瓶,最后諾頓付出了性命作為回報。
赫爾佐格得到了知識與技術,最后獲贈了諾頓的龍骨十字,最后同樣付出了性命。
他們以自身為薪柴,只是為了點燃奧丁...成神的美夢?
“很多事我以前沒想明白,所以沒跟哥哥你細說,因為你也不需要知道故事的走向,只要聽從著名導演路鳴澤的安排,一步一步與我交易,最后犧牲自我,成就大義就好啦!”
路鳴澤嬉皮笑臉地開口解釋道,他的臉上帶著一種狡黠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路明非冷笑一聲,不置可否,“那現在呢?”
路鳴澤雙手一攤,很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現在?現在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劇情的走向與我想象中似乎完全不同了,哥哥。這就是蝴蝶效應么?由于你的變化而產生的化蝶效應?!甭辐Q澤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困惑,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迷茫。
路明非一愣,他開始仔細回想過去的一切。
路鳴澤適時在一旁提示自己當時是想干嘛干嘛,進行怎樣邪惡的計劃。
原來自己如果沒有意外進入死神世界的話,按照原定的軌跡,他會永遠是一個懦弱的小男孩,自卑自憐卻用爛話將自己隱藏。
他會順利完成高中的學業,每天當一只好舔狗,在等消息的途中會玩一玩游戲。
悲哀的生活將在卡塞爾里繼續。
有名無實的 S級會被所有人當成廢物或是校長的私生子。
然而誰都不知道他才是那個屠龍的大殺器。
路鳴澤像是最精心、最有才華的導演,用一出出舞臺劇般的感情羈絆將他牢牢鎖住,讓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交易生命,將龍王一一斬殺。
那么,諾頓是第一個。
第二個就是夏彌了……
再之后是赫爾佐格,那會兒死的就是繪梨衣了。
路明非皺著眉頭看向一臉得意的路鳴澤,他保持了平靜,畢竟人不能因為沒有發生過的事而遷怒于人,他冷靜道:“你就那么確定我會因為可笑的羈絆而犧牲自己?”
路鳴澤像是聽見了什么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一般開始大笑。
他一邊喘息,一邊大笑,笑著笑著流出了眼淚。
“哥哥啊,哥哥?!?/p>
路鳴澤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復雜的情感,有無奈,有嘲諷,也有一絲心疼。
“你以為自己變了,其實也只是你以為罷了。”
路明非挑起眉頭。
“你為了夏彌可以向所有想要傷害她的敵人揮刀,那么——楚子航呢?他跟你認識那么久,他有生命危險你救不救?”路鳴澤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挑釁,他的眼神緊緊地盯著路明非。
路明非沉默,如果是師兄的話……他的心中充滿了矛盾,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路鳴澤不想給他過多的思考時間,繼續開口。“那么蘇茜呢?零呢?”路鳴澤的聲音中帶著一種緊迫,仿佛在逼迫路明非做出選擇。
路明非沉默不語,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迷茫和痛苦。
“就像現在的昂熱,你我都心知肚明,你與夏彌不止一次想對他下黑手,但他那次擋在你身前,所以你這次會報答他,跟他進入這里?!?/p>
路鳴澤冷笑著作出了結案陳詞。
“哥哥,你只是實力變強了,可以稍稍左右自己命運罷了。其實你一點都沒變,想要控制你仍然很輕松。”
路鳴澤的語氣中帶著自信,仿佛他已經看透了路明非的內心。
“你擁有著比肩甚至超越龍王的奇特力量,卻只有一顆凡人之心。”
路鳴澤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惋惜。
“你還是那個別人施舍給你一點點指縫間流出的善意,你就會對他掏心掏肺,全力以赴的小男孩啊。”
“不管是因為我的謀劃,還是你與耶夢加得意外...結合,你都已經深深卷入了這場終將席卷世界,決定整個龍族與人類命運的戰爭泥潭中,哥哥你真的有任何辦法么?”
路明非長久的沉默,路鳴澤說錯了么?
完全沒有,只是這么多年來,名為實力的強大壁障將過去的自己狠狠切割開。
但他仍舊不是龍,他只是個凡人,只是個普通的死神。
他完全沒有所謂的強者之心,所謂的龍之心,他也不想擁有,甚至恐懼于擁有。
他只想做一個凡人。
有個不大的房子,賢惠的老婆,最好再生兩個好看的女兒。
這就是他全部的愿望了。
聽上去甚至有些可笑,一點也不像秘黨之星、屠龍英雄該有的夢想。
那夢想太過平凡,如同荒野中的一朵小花,在這充滿傳奇與冒險的世界里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人被戳到了痛處自然是惱羞成怒,或者轉移話題,路明非也不例外。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試圖掩蓋內心的波瀾。
“你巴拉巴拉半天,到底是想說什么?”路明非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耐,仿佛在抗拒著什么。
“嘻嘻,哥哥你生氣了,是因為我說出了實話么?”路鳴澤笑了一聲,那笑聲中卻帶著一絲苦澀。
轉而換上一副悲傷的表情,仿佛整個世界的哀愁都凝聚在他的臉上。
“其實也沒有什么啦,如果我預計不錯的話,哥哥你這次,很危險,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危險,所以我最后再問你一遍?!?/p>
路鳴澤的聲音低沉而凝重,如同古老的鐘聲在耳邊回蕩。
他緊緊盯著路明非的眸子,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靈魂。
“交換么?這次是我最后一次問你?!彼穆曇糁袔е唤z決絕,仿佛這是一場命運的抉擇。
交換么?
路明非不說話,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然而,答案卻無需任何猶豫。
那是如此的肯定,仿佛早已刻在他的心底。
路鳴澤看到他的眼神就知道了答案。
他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如同微風拂過花瓣,輕柔而又帶著無盡的哀愁。
不知為何,路明非從那笑聲里感覺到了巨大的悲傷。
路鳴澤明明在笑,可那悲傷卻像是潮水一般,將路明非也淹沒。
那悲傷仿佛來自遙遠的時空,帶著歲月的滄桑和命運的無奈。
路明非站在那里,被那悲傷所籠罩,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
他仿佛看到了路鳴澤心中的孤獨與痛苦,看到了他們共同走過的漫長歲月。
在這一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世界只剩下他們兩人,被那無盡的悲傷所包圍。
“我知道了?!甭辐Q澤低下眼眸,那如琉璃般的瞳仁中映照著腳下的土壤。
他輕聲重復了一遍,“我知道了。”聲音如同飄落的花瓣,帶著淡淡的哀愁與無奈。
不等路明非說話,路鳴澤的身影就已如泡沫破碎般在空氣中淡化,消失得無聲無息。
仿佛他從未出現過,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憂傷。
“我會幫你的哥哥,幫你完成你的心愿?!痹捳Z仿佛還在空氣中回蕩,帶著堅定的承諾與無盡的溫柔。
路鳴澤消失之后,凝固時間的效果在緩緩消退。
世界仿佛從沉睡中蘇醒,微風輕輕拂過,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
路明非站在原地沒有動彈,沉默良久之后,他才重新握緊了手中的刀。
不管如何,已做出了選擇,走到了今天這一步,那么就容不得一絲一毫的后悔與遲疑。
不管是當時與夏彌在一起,要面對被全世界追殺的后果;還是今天因為被校長擋在身前,而決定要提起刀與他并肩作戰。
路明非都不會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