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微雨換上深色短褐,頭發緊緊束起,腰間別了把短刀。她回頭看了一眼凝輝院的方向,深吸一口氣,帶著十個人從后門閃了出去。
夜色很濃,他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里。
鎮國公府里,各房的人陸續往正院走。
柳姨娘走得急,腳下踉蹌了一下,身邊的丫鬟趕緊扶住。她攥著帕子,沒有說話,只是腳步更快了些。
秦姨娘和趙姨娘也來了,兩人挨著走,誰也沒有說話。她們的丫鬟跟在后面,手里都提著包袱,不知道裝了些什么。
正院里,國公夫人站在廊下,看著這些人進來,一個個進了屋。
蕭銘扶著母親王氏進來,他父親跟在后面。王氏臉色有些白,一手攥著蕭銘的胳膊,一手攥著帕子。蕭銘的父親走在后頭,面色沉凝,沒有說話。
進了屋,蕭銘看了一眼屋里的人,沒有看見蘇微雨。
他走到國公爺面前,壓低聲音問:“伯父,怎么回事?”
國公爺看著他,聲音很沉:“今晚可能會有情況。大家都待在一起,互相有個照應。”
蕭銘點點頭,又看了一圈屋里,還是沒有看見蘇微雨。
他愣了一下:“嫂子呢?”
國公夫人的眼眶紅了。
國公爺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微雨出去查看情況去了。”
蕭銘的臉色變了。他往前一步,聲音大了起來:“伯父!嫂子一個弱女子,這種時候應該讓我去!”
他父親趕緊過來,一把拉住他:“你個臭小子!怎么跟你伯父說話呢!”
蕭銘掙了一下,沒有掙開,眼眶有些紅。
國公爺看著他,嘆了口氣:“是啊,應該讓你去的。微雨……哎。”
國公夫人抹了抹眼角,聲音有些啞:“沒事,也許是虛驚一場。你們各自找地方坐,不要睡著,手里拿好趁手的家伙。”
屋里的人開始找地方坐下。丫鬟們把角落里的凳子搬過來,幾個人擠在一起。
蕭銘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忽然轉過身,看著國公爺:“伯父,我想去安遠侯府看看。”
他母親王氏一聽,臉色白了,撲過來打了他一下:“胡鬧!這個時候你往外跑!”
蕭銘側身躲了一下,趕緊道:“我去提醒一下他們。萬一真有事,太突然了,他們沒有準備。”
王氏還想說什么,他父親攔住了她。
他父親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問:“你想清楚了?”
蕭銘點點頭。
國公爺想了想,開口:“可以。你去提醒一下也好。安遠侯跟薊縣那邊的駐軍有關系,看能不能幫上什么忙。”
蕭銘抱拳:“是,侄兒這就去。”
王氏拉住他的袖子,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
他父親拍了拍他的肩膀:“注意安全。保護好自已。”
國公爺又道:“各個街道口都有守衛,你小心些,別讓人發現。”
蕭銘點點頭,松開母親的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屋里的人都看著他,他母親站在那兒,眼淚已經下來了。
他收回目光,掀開簾子,大步走了出去。
夜色里,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墻的陰影中。
蘇微雨貼著墻根站定,往后看了一眼。
身后十個人都跟了上來,一個個穿著深色衣裳,腰間別著刀,神色警惕。張二和王五在最前頭,其他人散開,把她護在中間。
街上一個人都沒有。
平常這個時候,夜市還沒散,賣餛飩的、賣糖人的、賣雜貨的,該擺的攤都擺著。買東西的、閑逛的、喝酒回來的,該走的人都在走。可今天,什么都沒有。
只有風吹過街面,卷起幾張紙片,在地上打了幾個滾。
張二壓低聲音道:“夫人,這街上一個人都沒有。”
蘇微雨看著那條空蕩蕩的街道,點了點頭:“是的。看來今天晚上真的有情況。”
王五往前站了一步,四下看了看,回頭道:“夫人,咱們靠著墻往前走,把您圍在中間。”
蘇微雨點頭:“好,咱們靠著墻走。”
十個人動了。張二和王五在前,三個人在左,三個人在右,兩個人斷后,把蘇微雨緊緊護在中間。他們貼著墻,一步一步往前挪。
腳步聲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走過一條巷子口,蘇微雨往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見。
走過一家關了門的鋪子,門板上的招牌在風里輕輕晃著,發出吱呀的聲響。
又走了一段,前面忽然傳來腳步聲。
張二抬手,所有人都停住了。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不止一個人。蘇微雨屏住呼吸,往后貼緊了墻。張二和王五微微彎下腰,手按在刀柄上。
腳步聲從巷子另一頭傳過來,很快,一隊人從拐角處走出來。
是城防營的巡邏隊。五個人,手里舉著火把,左右張望著。他們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蘇微雨貼著墻,一動不動。
那隊人走過去了,火把的光從他們身上掃過,沒有停留。腳步聲漸漸遠了。
張二松了口氣,回頭看了蘇微雨一眼。蘇微雨點了點頭。
他們繼續往前走。
蕭銘貼著墻根,摸到了安遠侯府后門。
后門關著,他從門縫往里看了一眼,里頭黑漆漆的,沒有人。他輕輕推了推,門沒鎖,開了一條縫。他閃身進去,又把門掩上。
安遠侯府他來過幾回,知道云舒的院子在哪兒。他沿著回廊走,腳步放得極輕,避開可能有人的地方。走了約一盞茶的功夫,看見了那間亮著燈的屋子。
他湊到窗邊,往里看了一眼。
云舒正坐在妝臺前,丫鬟在給她卸釵環。她打了個哈欠,看樣子準備睡了。
蕭銘輕輕敲了敲窗。
云舒愣了一下,轉頭看向窗戶。蕭銘又敲了敲,壓低聲音道:“云舒。”
云舒的臉一下子亮了。她站起身,對丫鬟擺擺手:“你先下去。”
丫鬟有些疑惑,但還是退了出去。云舒快步走到窗邊,推開窗,看見蕭銘,高興得差點叫出聲。